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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变傻的妈妈让我爱笔趣阁(突然车祸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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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的沈斯衡,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现在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高大健硕的身形因为最近以来一直病卧在床消瘦不少,虽然这无损于他的颜值——但现在他这张脸我看着只会作呕。

平时即使看起来温和有礼也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的人,现在却低着头,微微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看着我,像极了我班上那些小学生。

哪怕我完全不懂医学,现在也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病房里诡异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站在我旁边的医生才小心开口:「沈太太……」

「呃,那个,程小姐,沈先生当时被送进来的时候脑部受损严重,但手术很成功。加上求生意识比较强烈,平时身体素质也很好,因此恢复得不错。只是,沈……程小姐,人体大脑的组织结构是十分微妙复杂的,所以……」

医生的语气一直带着点小心翼翼,想来大概是以前接受不了事实的患者家属太多,怕我受不了打击医闹啥的。

医生的声音明显僵硬:「呃……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我看着床上呆滞怯懦的沈斯衡,也不知道这会儿该做什么表情,反而笑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一个给自己带来笑话一样5年婚姻生活的渣男丈夫,突然车祸变傻,这听起来特别像爽文对不对?

变傻我没意见,能等先办理离婚手续之后再傻吗?!

我又回想起沈斯衡发生车祸的前一天,我总算结束自己长时间的纠结矛盾向他提出离婚。沈斯衡二话不说拎起西装就出门去了,半个字也不愿意和我过多交流。

他只在出门半小时后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老地方见。」

就在那一刻,压在我心头的顾虑全部烟消云散。我只觉得自己可笑,怎么到现在这个地步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将就,我只不过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女人。

现在他想要与之结婚的女人再次出现,沈斯衡当然早就迫不及待。

我只是后悔,为什么犹豫到现在才看清,才放弃。

但抛开这些对我逝去五年时光的惋惜,我也有及时止损的庆幸。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大概他从来也不想和我要孩子。

财产之类的事情,虽然不能和沈斯衡家相提并论,但完全独立自主的我也不需要分他们家一分半点,这上面应该也不会有争议。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离婚,顺畅地把这场闹剧结束,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我从回忆里抽出思绪,捏着手提包的手指几乎把掌心肉抠掉一块。面前的沈斯衡脑袋上还缠着纱布,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本来皮肤就偏白,这段时间不见日光更是透着些惨白。

但是,只要是稍微对沈斯衡有些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斯文英俊的表象只是假相。

沈斯衡那副皮囊掩映下的骨子里,自私又冷漠,强势又蛮横。对任何人都能风度翩翩温柔和煦,和我婚姻5年也是相敬如宾,但要是说他真心把谁放在心上,恐怕就只有……

所以现在看着他这幅模样,我一时之间是有些不信的。沈斯衡会把自己放在这么脆弱无助的位置上?

我仔仔细细又把他打量了一周,沈斯衡原本看着我的目光也开始变得闪躲——这下我有些确定,他大概是真的傻了。

沈斯衡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做出让步。

就在我思考,沈斯衡傻了会不会影响我们离婚手续的办理时,耳朵里轻微但又清晰的一声直接炸穿我的耳膜:不是傻了吗?!

我立马低头紧盯着沈斯衡,他仿佛被我吓到,肩膀明显地一抖,身体往后面的靠背瑟缩一下,不再言语。

「老婆?你怎么还记得我是你老婆?」

「我不是记得……我……我知道。」

沈斯衡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双手紧抓着床单缴紧,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站在我身侧的医生赶紧向前两步挡在我和沈斯衡之间:「那个,程小姐,病人虽然大脑受损,但体内对自己之前的记忆应该还是有所保留的,所以认得自己身边的亲人不算奇怪。」

「要想让病人尽快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保持身心愉悦。我们专家组也会根据沈先生的身体状况研究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这点你可以放心。」

听到医生略微警惕的语气,我才察觉自己的怒气太明显。一个车祸刚醒来的病人,我何必这么为难他呢?

我回神,旁边的小护士鄙夷地看着我,估计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妻子,丈夫车祸醒来,不仅看不到一丝关心,态度还这么冷淡。

我大概能理解医生的解释。更何况,结婚5年沈斯衡可从来没叫过我老婆,除非他是真的傻。

关于我和沈斯衡的婚姻,其实概括起来非常简单:青梅竹马,顺理成章。

我的母亲和沈斯衡母亲是多年好友,我们两个小时候也在一起长大,虽然大学没在一起读,但的确认识多年。

大学毕业之后在双方家长的有意撮合下再次联系确认关系,很快就走入婚姻。外人看起来和谐美满,俊男靓女相敬如宾,模范家庭。完全挑不出任何的错。

必须得承认,我之所以能这么快地确认自己要嫁给他,确实是因为我从少女时期就开始暗恋沈斯衡。

而我也很单纯地认为,这么多年的感情,即使沈斯衡对我没有爱情,但比起别的女人,我至少也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其实按照大家的标准来看,沈斯衡大概是个很好的优秀丈夫。在一起的5年里,所有的特殊日子他都会准备好小礼物,休息时间会尽量在家陪我。

对我的朋友姐妹照顾周到,尊重我最初不想那么快要孩子打拼自己事业的想法,也从来没有和我拌过嘴。

他表现得太好了,好到和周围会因为鸡毛蒜皮吵闹的夫妻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那个电话,我大概到现在也一直都在被这些假象蒙蔽。我才知道,原来沈斯衡一向平静无波的情绪是会有起伏的,原来他在大学时期也像其他男孩一样,热烈肆意地谈过恋爱。

他甚至会心虚,会对我撒谎,甚至第一次在我生日的时候夜不归宿,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现在想起来最让我觉得懊悔的,不是沈斯衡的背叛。而是我的愚蠢,我在最初发现他的不对劲时,天真地想用孩子来留住他而让自己怀孕。

却又因为他再一次的爽约,心不在焉的我不小心出意外而失去那个孩子。

就在那个时候,沈斯衡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因为在那一刻我想,这个人我已经不需要了。

虽然可能是察觉我情绪的不对劲,也可能是因为愧疚,或者想为后面提出离婚做铺垫……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得而知。但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斯衡对我又突然恢复到刚结婚时的细心,态度也明显亲昵起来。

可是这样的婚姻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意义,我对过去沉浸在假象里的自己深恶痛绝。

所以我提出离婚,这应该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方案,果然不出我所料,沈斯衡也的确没有表示反对。

然而千算万算,我也没想到沈斯衡他会出车祸!更没想到这一下还把脑子给撞傻了!

在沈斯衡醒来的半个月后,我把人接回了家——他在医院闹得没办法,医生也说身体生理机能恢复得很好,如果病人排斥医院,在家疗养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想了想,在医院也确实没法办理离婚手续,不如先回家再说。

沈斯衡住院的这一个多月来,两家老人全都从外地赶回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我自己本来也打算先斩后奏,可到如今这个地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们说。

现在沈斯衡这个样子,离婚怎么看都像是我要甩包袱撂挑子走人。

我思虑良久,终究认定婚姻的事情,我还是有权给自己做主。不管他们怎么揣测,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婚离了。

但,先斩后奏是必须的。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该怎么和傻子一样的沈斯衡离婚?

衣角被轻轻一拽,我无奈扶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沈斯衡。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沙发顿时凹陷下去,我扭头看他,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我赶紧叫张妈把饭菜都端上来,让她带着沈斯衡去用饭。但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就像他刚清醒的那段时间一样,沈斯衡扯着我的衣服不松手。

一起去个屁!我想发火,但张妈正站在我们旁边,我忍忍怒火:「乖,你自己去吃,我还……」

他身形高大,我离得近和他对视一向需要微仰着头,但这会儿即便仰视着沈斯衡我也能明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满是孩子气的依赖和执拗。

无奈,我只好和沈斯衡一起去餐厅吃饭。我搅拌着碗里的稀饭,心里一团乱麻。离婚的事不能拖,不然越往后越麻烦,要是家里知道了阻力就更大。

沈斯衡现在也不怎么闹腾,这两天就哄着他去把手续办了。哪怕后续需要我帮忙照顾,我也认了。

只要结束婚姻关系,一切噩梦就都能结束。

唇上突然一点温烫,我被吓一跳,本能地挥手打掉,只听乒铃乓啷一阵响动,桌子上地板上洒了一地汤汤水水。

沈斯衡手上一片红痕,大概是被我拍的,他面前的陶瓷碗已经不知所踪,桌面上全是食物残渣:「你干嘛?」

张妈赶紧过来收拾烂摊子,她似乎看不过去:「太太,先生只是看你一直发呆不吃饭就担心你,你怎么就发这么大火呢?先生现在虽然还没恢复,但还是记得对你好,这样好的老公可不多见……」

原先听见别人夸赞沈斯衡我只会觉得幸福,但现在却越听越刺耳。便不耐烦地打断张妈的话:「收拾好的话再去盛一碗吧,别让他饿着了。」

沈斯衡也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接下来便一直乖乖巧巧地自己吃饭,虽然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但也没再打扰我。

吃完饭洗漱完躺在床上,我细想接下来的步骤。沈斯衡出事以来,公司的事情全部都是他的母亲在打理。这两天沈斯衡出院,她肯定会来看望。

床尾塌陷下去,沈斯衡正穿着睡袍从床尾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发觉我抬头看他顿时停住,进退维谷一脸为难:「老婆……」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开始委屈上了,让我怀疑自己这两天是不是真的经常拿他撒气。

我和沈斯衡四目相对,就在这一会儿,我觉得如果我说「不行」的话,好像真的很不是个人。

沈斯衡立马上床爬到床头,装作很随意地靠近我倚着床头坐好。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睡袍又被他从后面扯住:「老婆,我害怕……」

我尽量耐着性子:「乖,我就睡隔壁,楼上楼下都是人,不用害怕的。」

「不行不行,有僵尸,我害怕。」

下午就不该为了打发他让他自己看视频!这是看了什么东西?但我怎么也不能想象之前的沈斯衡会用这种语气跟我撒娇说他害怕。

任我怎么哄,沈斯衡就是不松手。这样闹腾下去怕是谁都别想睡,我总算认输。

之前5年都在一起睡了,还差这一两天吗?

我和沈斯衡坐在民政局大厅,在来的路上,我不断教他不要乱说话,不管别人问什么,都回答:「是,确定。」

任何多余的话都不要说,也不准叫老婆扯衣角,不然晚上就自己睡。我特意给他收拾的利落齐整的,让他绷着脸,还真有点平时的架势。

希望能顺利离婚,虽然现在这个时候似乎有点不太道德,但要是等沈斯衡完全恢复,那又到猴年马月去了?

总算轮到我们两个,我拉着沈斯衡走过去。工作人员拿着我们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看了又看:「结婚5年,挺不容易的,为什么要离婚呢?」

这我已经事先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脱口而出:「感情破裂,性格不合。」

工作人员看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不太相信,又去看沈斯衡:「是这样吗?」

我长出一口气,看起来还算顺利。

「看你们都不是冲动幼稚的人,结婚离婚是大事。如果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走到一起不容易,你们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似乎看我态度坚决,工作人员也决定不再从我这边入口,又去看沈斯衡,我手心捏了一把汗:「到底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是不是你出轨犯错误了?」

啊这……虽然好像也没错,但我却莫名有点心虚。偷偷瞟了沈斯衡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工作人员立马就明白了,但大概是有什么任务指标,仍然试图劝说我们不要轻易离婚。我有点焦躁,现在的沈斯衡可不是能坐得住的人,等下要是被工作人员发现他不正常恐怕就更难办了。

「哎男人嘛,谁能不犯点小错?只要他心还在家里,外面的那些都只不过是个消遣,双方好好交流交流,维系住这个小家才是过日子……」

「你们管出轨叫小错误?」我忍着不发火听他们胡扯了十几分钟,无外乎又是一些老生常谈:男人谁不犯错?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不犯错能死吗?会死吗?假如犯错误的人是我,沈斯衡他忍得了吗?

我噼里啪啦冲着工作人员就是一通乱怼,但显然,她们大概是见多了各种各样的状况,居然也不和我生气,还耐心劝我:「消消气消消气,咱们这不是再说和吗?你们要是真铁了心离婚,咱们也不是不给办。但这不是怕你们还有感情,一时冲动吗?要不你们再回去考虑考虑,过段时间考虑好了再来?」

「哎,你看你先生也同意,这不说明你们感情还没破裂吗?是吧?」

坏了……我心里一凉,情况陡变,沈斯衡可不会灵活应变。可是要回去再拖一段时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我赶紧放缓语气:「您看我们两个本来都同意的,您就帮帮忙,给我们办了吧……」

「老婆还没好吗?我想回家,我想吃冰淇淋。」

沈斯衡突然出声,除他之外的三个人顿时都愣住了,我头上直冒汗。面前的两个工作人员怪异地看着沈斯衡——他的语气明显不是一个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

「老婆?好了嘛?我不想在这儿了,我们回去吧,我听话了,今晚还一起睡好不好?」

工作人员这下又回头看我:「所以,这才是离婚的真正原因?」

回去的路上,我的脸又开始耷拉老长。沈斯衡察觉到低气压,乖乖缩在副驾驶大气都不敢出。

被工作人员教育以及民政局里其他离婚夫妻指指点点的场景仿佛在脑子里扎下根,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在他们眼里我已然成为一个丈夫出了意外,想赶紧离婚分财产走人的恶毒捞女。

甚至成了反面教材,当场几对打算离婚的夫妻都不离回家去了。这个婚自然是没离成,对方甚至还以沈斯衡目前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为由,不办理离婚手续。

如果想要离婚,让他的监护人来。

我打了个寒战,都不说沈阿姨会不会同意,那我妈肯定不会同意。如果没出这事儿,我说沈斯衡出轨了,那我妈百分之百支持我逃离婚姻险境。

可一旦陷入弱势的是沈斯衡,那可就说不准了。我其实不介意以朋友的身份照顾生病的沈斯衡,但独独不能是他的妻子。

我对感情有洁癖,一丝一毫的杂志也不允许出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沈阿姨的车子停在门口。

沈阿姨和我妈是从小学到大学十多年的同班同学加校友,两个人又都是独生女,感情那是比亲人还亲。

两个人也都是很要强的性子,年轻时候打拼事业,晚婚晚育。可惜沈阿姨遇人不淑,她的丈夫在他们婚后三年出轨,沈阿姨直接带着沈斯衡离婚。

那时候沈阿姨忙着自己公司的事情,在很小的时候,沈斯衡大部分是在我们家度过的。以至于外人经常认为我们家是一对龙凤胎。

我和沈斯衡在少年时期感情也算不错,但我高中时候开始艺术生集训,后来慢慢便断了联系,直到大学毕业再次走到一起。

不管是年少时那个干净俊秀的少年,还是大学毕业后日渐成熟稳重的青年,沈斯衡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特别美好的存在。

我和沈阿姨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她是个精明且细心的人,我带沈斯衡去离婚的事情并不能瞒过她。

她把沈斯衡支开,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你这丫头,受了委屈怎么不和我说呢?你要我怎么和你妈交代?」

我低着头不说话,从小到大沈阿姨对我一直很好我知道,就算是再厌恶沈斯衡,我在她面前也无法强硬起来「妈,我……对不起。」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都不知道斯衡他做了这么多蠢事。但是岩岩,斯衡这孩子是我教养的我了解,他性子有些轴,随我。对感情也很固执,只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你说他有个大学时候的女朋友,这我信,你说他们现在有联系,我也信。但你要说,斯衡他在婚内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是不信的。」

「岩岩,」我刚要抬头辩解,沈阿姨就拉着我的手静静看着我,「其实本来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应该多干涉什么。如果斯衡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绝对支持你们离婚。」

「但是岩岩,你看现在斯衡他对你这么依赖。你能不能,能不能缓一缓?等他恢复一些,不然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看着沈阿姨保养得当但仍然明显的衰老面容,内心纠结不已。我不想把自己后半生浪费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可现在的沈阿姨又的的确确十分无助。

「你放心,如果斯衡一直恢复不了,我不会绑着你的。只要一年,一年的时间如果他还不好,我就帮你们离婚,怎么样岩岩?」

只是一年,反正现在工作人员也不给办……我心思千回百转,最终还是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等沈阿姨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越想越后悔,怎么就答应了呢???

那等一年之后,沈斯衡还没恢复,我真能走得了?退一步来讲,沈斯衡恢复了,要是变卦了怎么办?

我焦躁地睡不着觉,沈斯衡坐在我旁边老老实实一动不动。我越想越气,简直想一脚给他踹出去!

我抬脚伸出去,但刚抬到他旁边却被他一把抓住。我一愣,这是要做什么?

沈斯衡双手把我整只脚握在手里塞进被窝:「等下就不冷啦。」

我顿时呆住,刚刚那一瞬间我以为他想起来了。我体质不太好,一到入秋就开始手脚冰凉,穿再厚也暖不热。

之前一起休息的时候,沈斯衡总会凑近把我的脚夹在他小腿之间暖。

但现在这个姿势也太别扭了……我把脚缩回来塞进被窝:「睡着就暖热了,睡觉!」

我背过身,腰上搭上一只手。我有些烦,想把手扒拉下去,却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现在这没心没肺的人睡得倒是快?

我怕把沈斯衡吵醒,可自己又睡不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懂脖颈肩膀酸痛,直到将近凌晨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直到有人敲门,我睁开眼睛一看闹钟,居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太太,有位姓向的小姐找,说是要看望先生。」

向?我瞬间精神,向柔?沈斯衡前女友?怎么到今天才来?

我猛地坐直身体,砰地撞上一堵肉墙。只听到沈斯衡猛吸一口气,我去看他,只见他捂着嘴角,疼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也不怪我吧?你没事弯着腰伏在我上方干嘛呢?

尼玛……向柔就在下面,我还给你揉揉?我没给你两巴掌都得感谢你现在有病!

我起床洗漱,倒是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吃早饭。沈斯衡也亦步亦趋地一直跟着我,没有表现出丝毫要去找向柔的意思。

我想知道,他是忘了,还是变傻了没感觉?

等我和沈斯衡吃完饭到楼下客厅,向柔还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们下来目光立马绕过我落在沈斯衡身上,眼睛里满是担心和疑问。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礼貌地打招呼:「向小姐是斯衡的朋友?」

「我们是同班同学,关系比较亲密。」

比较亲密?用词倒是还蛮委婉,我喝口咖啡也不看她:「那么向小姐今天是来看望斯衡的?」

「对,我听说斯衡出了车祸刚出院,就来看看。」

我们两个并不熟,没什么话好聊。我也不想当封建社会里斗小妾的正室,他俩要真的看对眼我就成全他们。和沈阿姨说说,她就是要个能照顾儿子的儿媳妇,那么换成谁还不是一样?

而且沈斯衡出事以来,我自己的学校也好久没去管了,今天怎么也得去看看。刚好之前医生也有说过,像是沈斯衡这样的病患,让他和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去一些有着印象深刻的地方对恢复起来有好处。

甜蜜初恋,一起出去怀念过去追忆青春,多好啊!

向柔倒是也没装腔作势,我只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明白了,答应帮忙照顾沈斯衡。

张妈一直给我眼神暗示,凶狠地瞪视向柔。但在最后看到我真的把沈斯衡交到向柔手里时,总算认识到我确实烂泥糊不上墙的本质,不再跟我使眼色。

在她看来,我大概是个小三打上门不仅不努力争取,还主动送上的不争气原配。

嗐,其实好像也没错。他俩王八配绿豆天作之合,我还是搞事业去吧我。

我在毕业之后办了一家艺术培训学校,规模不算大但标准十分严苛,教师也都是我费尽力气加上老人人际关系挖来的大牛,因此口碑效益都很不错,几年下来比起沈斯衡家那种巨富比不了,但对我来说完全可以了。

我在学校也有教授美术课程,最近一段时间我不在学校,压力肯定都堆给了其他老师,不能再在家里闲着了。

但不能我给学生完完整整上完一节课,别的老师就慌忙进来给我送手机:「程老师你快看看吧,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手机连续响了一二十分钟,十几个未接电话。」

我接过来一看,这不是给张妈配的老人机?

看到张妈的电话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打回去就听到出事了。

沈斯衡一直哭着吵着要找我,向柔骗他说来找我,但是去了他们大学时候曾经游玩的江滨公园。结果沈斯衡突然开始发脾气,自己一个人跑的不知所踪。

张妈语无伦次地把情况大致说了,我顿时冷汗直出。沈斯衡失踪了?

我赶紧开车到江滨公园,和向柔张妈汇合。沈斯衡跑的太快她们追不上,公园四周都找过了,但是没人。

我后悔得要命,早知道就不应该把沈斯衡这么单独交给她们,万一他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我浑身冰凉耳朵轰鸣,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赶紧报警找媒体登寻人启事。就算是被沈阿姨知道挨骂也都是应该的,尽快找到人最要紧。

我站在江边大桥上,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一晃眼却看到河堤台阶上有个熟悉的人影?

我赶紧跑下去,果然是沈斯衡!但我不敢大喊,怕吓到他跌进江里。压着步子慢慢走近,到他身侧手才搭上他肩膀:「斯衡?」

沈斯衡肩膀先是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张妈向柔也很快跟过来,张妈边颤颤巍巍下台阶边不住惊呼:「天啊,先生你到这儿来干啥?这江里一年淹死多少人?有水鬼拉人找替身呢!」

但沈斯衡一听到他们的声音瞬间又开始紧张,不停往我身后躲:「老婆老婆,不和她玩儿!」

说话带着哭腔,我看看他,脸上泪痕还没干,哭的要流鼻涕……我眉头拧得死紧,我发誓,就算是加上沈斯衡穿开裆裤时在我家的时间,我也没见过他这么埋汰狼狈的时候。

当然也可能是小时候的我忘记了……

我极度嫌弃地掏出湿巾给他擦擦脸:「怎么搞的?之前怎么教你的?不讲卫生了吗?」

沈斯衡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拽住我的衣服垂着头。

我看看沈斯衡,在看看身后的向柔,无奈又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斯衡你这是彻底傻了是吗?

没办法,现在看起来沈斯衡是真的不能交给别人照顾。我把人领回家,沈斯衡一路一直扯着我不松手,就算是到家也一直跟在我后面,哪怕我去洗手间也要站在门口守着。

但他眼神里的惊恐和害怕又是真真切切的,看来这次把他丢给向柔是着实给人吓到了。但为什么呢?我不懂。

不能再去上课,下午我陪着沈斯衡在家,和他一起看电视。之前看港片僵尸系列他夜里不睡觉搂着我哆哆嗦嗦,现在肯定是不能看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扒拉片单的时候,沈斯衡居然对偶像剧情有独钟?

原来你好这一口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些我初中的时候都不看了好吗?

不过哄小孩儿嘛,那就陪着看呗。我真的没想到,和沈斯衡结婚5年后一起窝在家里看偶像剧。

第二天我长了教训,不能把沈斯衡交给别人,自己又不能耽误上课管理学校。那我干脆带着人去学校好了。

还好我的课不多,只有上下午各一节。我嘱咐沈斯衡在画室角落老老实实坐好,给他准备了平板调出偶像剧让他看。

但沈斯衡确实老实了,反而是教室里的孩子们不太安生。他们都对这个高大的叔叔十分感兴趣,几个小女生不好好画画,还盯着沈斯衡窃窃私语。

「程老师,这个哥哥是你老公嘛?」

我有点头疼,现在的小孩儿懂得太多,要是顺着他们的话说那这节课都别想安静了:「你作业画完了吗?」

「嘻嘻嘻老师害羞啦!」「程老师你老公好好看呀,比我爸爸还好看!」「也比我爸爸好看!」

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拍拍手:「安静!画不完的小朋友今天作业多布置一张水彩哦!」

果然加作业永远都是对付学生最有效的手段,教室里立马安静了。

不一会儿有别的老师过来找我说有事,我看看在角落里乖巧的沈斯衡,想着出去几分钟应该没事,就出门去询问情况。

只不过是两个小朋友闹矛盾,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个小朋友,实在太皮,别的老师简直束手无策。

那个小胖墩我知道,总是仗着自己体格大老是欺负别的孩子。关键老师一批评教育,他还特别油滑,立马就装出态度良好的样子:「对不起我错了。」

但说完对不起,该皮还是皮,今天又是这样。我走过去了解了大概,指着小胖墩对另一个小姑娘说:「他刚刚怎么打你来着?打回去。」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安静。小胖墩突然叫嚷起来:「我说了对不起的!我道歉了!!」

小女生看着我再三确认,才挥起拳头在小胖墩背上肩膀上砸了几拳,胖墩要反抗当然被我拦住了。

小女孩立刻补上一句「对不起」。

「以后他要是再打谁,就让别的孩子打回来,补上对不起。」

我回到教室,身后的老师一直跟着说「不太好吧」、「被家长知道找麻烦怎么办」。我告诉她,我是校长,出了任何事情我担责。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件事处理的不算绝对正确,但对这种特殊且屡教不改的孩子,真的只有让他感受到疼,他才能记住教训。

和我离开时候的安静不一样,回去的时候笑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我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小孩把沈斯衡围在中间:「我也要画我也要画!」「我要机器人!」

我也顾不上维持纪律,好奇心十分强烈,走上前看到小孩儿们一个个都伸着胳膊撸着袖子伸到沈斯衡面前。

而沈斯衡也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儿手腕上画图案——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我们所有的颜料都是纯天然没有有害物质的健康颜料,画在手腕上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我也不阻止。

我看了几个已经被画过,站在旁边炫耀的小孩儿,手腕上什么卡通人物图案都有,别说,画工真的不赖。线条流畅色调和谐,符合小孩子们的审美又颇具艺术性。

之前怎么没发现,沈斯衡这个理工男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呢?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沈斯衡居然和小朋友们打成一片玩的这么开心,难道是现在智商水平在一个年龄段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沈斯衡能在教室坐得住对我来说总是好的。这样教学照顾他两不误。别说,沈斯衡和学生们沟通起来毫无压力,对我倒还是个挺不错的帮手。

除了日常一些琐碎的事情之外,我甚至开始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布置完课堂任务,我看着沈斯衡和小朋友一起绘制图案,坐着静静地发呆。突然一声巨响,教室的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教室里顿时一片惊叫,我也被吓得一个激灵,扭头去看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脸横肉地在教室里环顾一周,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就是那个程青岩校长对吧?」

我走过去伸出手引人往外走:「是我,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学生们还……」

我话还没说完,脸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灼热痛感,左眼前就变得一片模糊。

「就是你打我儿子?!你tm装什么装?!」

头发被揪住往门上撞去,我想反抗但对上男人的力道根本无力抵抗。我闭上眼,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剧痛时,却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

我整个人被揽住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身后传来男人扭曲的惨叫。

「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施暴的地方,明白吗?岳老师,通知物业了吗?报警了吗?」

我眼睛疼的厉害,身后的男人被制住也没再乱闹,叫嚣着「你等着看老子不整死你」仓皇逃窜。

头疼眼睛疼,我根本没功夫多想别的,想站起来却头晕目眩,整个人往前栽倒,接着就人事不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就是入鼻的消毒水味道。

旁边沈阿姨张妈一直盯着我,看见我睁开眼立马围过来:「饿不饿?想吃点啥我去买。」

我往屋里四周环视一圈,看到站在门口垂着头的沈斯衡。我眯起眼睛,又想起他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把我护在怀里、制住施暴男的场景——沈斯衡是恢复了?

我随便胡诌了个吃食把沈阿姨和张妈支出去,冲着沈斯衡招招手:「过来。」

他走到我床边坐下,看看我又低下头:「老婆对不起。」

我没接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斯衡。哪怕我不能说完全了解沈斯衡,但毕竟也是认识他多年,且结婚住在一起5年的。

据我认知里的沈斯衡,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做出退让的。他跟沈阿姨性格如出一辙,都是格外地要强,必须要把控全局才行,绝对不允许自己处在劣势的位置。

所以,我断定他不会做出「装傻扮蠢」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动机呢?没有道理啊!

但正因为如此,在学校的那一幕才让我更加迷惑。沈斯衡如果没装傻,怎么会那一会儿突然恢复正常的?

可要说沈斯衡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装傻,我更是不敢相信,想他数次在大家面前毫无形象地撒泼耍赖,我不信沈斯衡能做的出来。

「没事,刚刚斯衡很聪明,哪儿学的?」

「偶像剧上的男人保护老婆,都是这样的……」

我只是脸上被重击一下有点脑震荡,并没有伤太重,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回家了。但关于沈斯衡,我心里起了疑心就再也不容易消下去。

沈斯衡到底是不是装傻?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装傻,那天突然恢复正常的契机又是什么?

我带着沈斯衡又来到之前他住院的那家医院,找到之前沈斯衡的主治大夫。把沈斯衡支出去和医生交谈,把他前两天的情况和医生详细说了。

医生沉吟许久:「要不我们先做个检查?」

检查和出院那天的结果一样,完全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其实之前的患者中也有过这种现象,已经失去知觉记忆的病患,因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受到破坏而短暂苏醒恢复正常。」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当时沈斯衡是因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受到伤害,情急之下才恢复正常的?

我?最重要?我冷笑一声,我会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但凡这一点如实,我又怎么可能会遇上那次意外?

沈斯衡一定是在撒谎,他肯定从一开始就在伪装。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但他愿意演我可不愿意,不早点让他恢复正常办理离婚手续,我就一天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学校老师和我说,上次来闹事的家长被拘留了。被打的小女孩一家请了很厉害的律师,说不要任何赔偿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里去。

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小姑娘也被他打了。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因为我一时意气用事才害她被连累。

但学校的老师却和我说,没有很严重,只是在推搡的时候发生了点摩擦,本人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即便如此,女孩家长还是请了很厉害的律师,把人告上法庭。

这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了,眼下的我还有更要紧的事。

从我醒来之后,沈斯衡仍然一直都是平常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但我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种怪异的感觉我不能准确描述,但在面对沈斯衡的时候就越发明显。

我非常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以至于我想出了一个比较缺德的主意……

我专门找服装设计师帮忙依照沈斯衡的身材做了一套公主裙——没错,就是童话电影中那种比较蓬蓬裙。

然后十分郑重地让人送到家里,并且找来专业的造型师化妆师。沈斯衡毕竟在S市也算的上半个公众人物,场面弄的太难看并不好。

沈斯衡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直到在化妆师要扒掉他身上的针织衫换造型时,才表现出了比较明显的抗拒。

我蹲在沈斯衡面前,现在他正缩在沙发一角:「怎么,斯衡不听话吗?」

呵……我冷笑一声,面上仍然拿出对待学生时的温柔耐心:「但是斯衡答应过我要去和同学们排演节日话剧的呀,难道说话不算话了?还是说,斯衡觉得你不能穿这些?」

沈斯衡眼皮不停忽闪,看着我的样子好像有些心虚,但我并不让步,一直微笑着看他。

最后在造型师的努力下,沈斯衡终于戴上金色大卷公主假发,穿上漂亮的蓬蓬裙,再画上一个美美的妆——别说,真的挺好看的。

沈斯衡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细腰,但在公主裙的泡泡袖设计下倒也不觉得很违和。再加上他本来就想的白皙英俊,五官皮肤底子好的女人都羡慕,画上浓浓的舞台妆真心蛮好看。

但要是不熟悉的人看,恐怕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好在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抱着胳膊盯着沈斯衡一动不动,他被我看的好像有些害羞,不停抓着裙边——更像个羞怯的娇公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咱们斯衡可真是好看啊。」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他也总算转过脸看着我的眼睛:「打扮的这么好看,可不能浪费了。走,我们出去玩。」

在带着沈斯衡出现在S市区最繁华的中心广场时,我心里莫名的畅快。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有些阴暗,原来我不是真的能对沈斯衡之前的所作所为轻易放下。我就是很介意,很愤怒,也很恶心。

凭什么我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受尽煎熬,但做错了事的沈斯衡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现在只是让他小小地出一下糗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特意戴上摄影机,时不时帮沈斯衡拍摄一些视频记录这珍贵的时刻。管你真傻还是假傻,以后能不能恢复。这些黑历史我是留定了。小小的报复虽然好像不太道德,但却真的很减压。连带着我对沈斯衡的厌恶都消减许多,只等后面离婚……

而沈斯衡也意外地听话,尽管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扭捏。但在我的「耐心劝导」之下并没有表现出反抗举动。

突然一阵尖锐的女声穿透我的耳膜,不等我寻找声音来源,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近在眼前。

向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她双手扶着沈斯衡的肩膀,虽然被沈斯衡一巴掌拍开,但还是盯着他一直看。然后又转头怒火中烧地瞪着我:「这是你的主意?你这个女人怎么做出这么幼稚恶劣的事?你居然让斯衡打扮成这样?」

「嘘——」我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小姐,如果你要是真的为了他好,那就小声点。除了你,这里没有别的人还能认出他是沈斯衡。」

「再说,这可不是我强迫他的,不信你问他。更何况,」我起身看着她,带着真诚发自肺腑的笑,「这又和向小姐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而已,向小姐一个外人,还是少操心吧。」

向柔的视线在我和沈斯衡之间来来回回,脸上的的肌肉都随着情绪的欺负有些扭曲,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见出声。

我当然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本来沈斯衡都要和我离婚,她马上就能成为沈太太了。却没想到横生枝节,在她看来,我现在就是依仗这次意外赖在沈斯衡身边,在向她耀武扬威吧。

但她哪里知道,我比她更想早点结束我们这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僵持半天,向柔反而笑了:「斯衡真应该清醒过来,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才能认识到你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不劳你操心,我们夫妻两个私下里相处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呢?」其实我对向柔本来没这么大恶意,我个人一向认为,如果夫妻关系中有人背叛,那么和所谓的小三关系不大。

但这个向柔实在有点咄咄逼人,她的态度让我和顺不起来。

我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沈斯衡在后面拽着我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一家餐厅外面玻璃墙上的大幅海报:「老婆我要吃那个!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

这是一家儿童快餐店,吃食比较花里胡哨,但味道还不错。不到饭点人也不算很多,我要了一个家庭套餐,看着沈斯衡吃的那么香,仿佛真有一种在养儿子的错觉。

沈斯衡的打扮过于格格不入,周围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也有家长的眼神掺杂着难以描述的疑惑或者鄙夷,当然也有小姑娘盯着他偷笑。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看着沈斯衡吃。心里的疑惑越发明显,难道沈斯衡真的不是装傻?那天真的如医生所说,只是短暂的恢复?

不然我想象不到,正常的沈斯衡能任由我这么胡闹。

我还在盯着沈斯衡,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我抬头去看,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儿站在我们面前——看着确实眼熟,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贺予?」

贺予是我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也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搭档。但因为后来我拒绝他的表白,关系反而慢慢疏远。

我们寒暄两句,简单和他做了介绍,才知道他今天是带着外甥出来玩儿。

老同学久未见面,拼个桌当然也很正常。贺予从坐下开始就不断往沈斯衡那儿看,但大概又是介于礼貌关系,只是偷偷看。

听到我说沈斯衡是因为车祸才变成现在这样,贺予更加惋惜:「那青岩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毕竟是我们家里自己的事情,我并不想说太多,只含含糊糊说了「走一步看一步」。

临道别的时候,贺予还给了我联系方式,说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他。

而贺予所说的「需要帮助」则是指离婚。

我很意外贺予居然到现在还没结婚。以他本身的条件来看,只要想,不如婚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说实话,贺予在这个时机旁敲侧击地和我说这个,的确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而他自己倒是也很坦率:「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个怕是要招你烦。但今天我们既然能遇上,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缘分。如果你婚姻幸福我当然不会打扰,但一旦我有机会,那为什么不抓紧呢?」

「沈家的家世,就算没有你的照顾,也能活的很好。」

「青岩,你看似很有原则但其实最容易心软,因为心疼长辈所以答应一年不离婚。那一年后,你就能狠得下心吗?」

我开始认真思考贺予的话,我到时候真的能狠得下心吗?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为什么要做出让步?

「老婆……」身上突然一重,沈斯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看电视,凑到我身边抱住我。「老婆老婆……」

我不由自主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怎么了?」

人傻了对情绪的感知还会更加明显吗?

我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乖,别瞎想,看完电视去睡觉。」

贺予的话算是在我的心里埋了根,我当然不打算和贺予真的发展什么后续。当年我不喜欢他现在也仍然不喜欢,我也不希望贺予委屈求全成为别人感情上的「退而求其次」。

但我的辗转反侧好像真的影响到沈斯衡,他从我身后紧紧箍着我的腰,不停在我后背拱来拱去。直到我不耐烦地轻叱:「再不睡觉就赶你出去了哈!」他才慢慢老实起来。

根据贺予的说法,他认识靠谱的离婚律师。不过我既然不打算和他有什么,自然也不想承他的情。

第二天我开车带上沈斯衡,打算去S市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咨询一下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能不能正常办理离婚手续,又该怎么办理。

但比较尴尬的是,我刚到律师事务所,就在电梯里撞见贺予。

「啊,好巧。」我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想当做没看见都不行。

贺予仿佛也看出我的尴尬,不甚在意的样子:「我刚好有点事要办。」

沈斯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往我们两个中间一站,好像一堵墙把贺予遮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不太礼貌,但多少缓解了我的尴尬。

我盯着电梯里明亮可鉴的金属墙,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煎熬。这律师事务所怎么在这么高的楼层呢?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我正在心里默数发呆,电梯内的灯突然忽闪一下,接着就是闷闷的一声撞击声。电梯像是一个中风的老人,摇摇晃晃似停非停,我背上冒出一层冷汗,立马去看旁边的沈斯衡。他现在胆子小的厉害,别被吓坏了!

果然事情朝着不安的预感发展过去,电梯猛地向下坠落。我浑身冒汗,电梯里灯已经灭了,视线还来不及适应突然一片漆黑。

我想起沈斯衡,赶紧伸手去摸他,想把他扯到角落里。

但我的手刚伸出去,我就被旁边一大股力道扯过去,继而被整个圈进几个怀抱——这气息太熟悉了。

声音一点也不像最近老是傻乎乎的呆滞腔调,和车祸前的沈斯衡完全重叠。

我愣了愣,这会儿倒是忘记害怕:「沈……斯衡?」

「可能来不及说完,但是岩岩,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沈斯衡把我往后慢慢挪,我被挤在他和电梯角落中间,整个人都被完全包裹进一个怀抱里,骨头甚至都开始因为他格外用力的拥抱变得发疼。

我和沈斯衡坐在律师事务所同一层的咖啡厅,面对面坐着很久谁也没说话。

电梯事故只是虚惊一场,我深感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愤怒:所以沈斯衡你果然是装出来的?

沈斯衡看着我,过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对。」

我冷笑一声:「你别和我说,就连车祸都是你搞出来的。」

有人闯红灯他紧急转向撞到路边的隔离墩侧翻,这是我当时就了解的情况,他也确实没撒谎。

「岩岩你听我说,我知道前面那几个月我确实自以为是瞒了你很多事情,但我确实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确实,在你跟我提出离婚之前,我都一直认为我们的婚姻只是合适,我对你也是在尽夫妻之间的义务。当向柔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大学时期我对她便有所亏欠,这份亏欠让我产生了错觉……」

哪怕之前就知道,但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话,我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几个深呼吸才平复情绪。

沈斯衡又赶紧补充:「但是,尽管如此,我也从来没想过离婚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夫妻义务。是我太笨,直到听到你提出离婚才反应过来。」

「岩岩,我对向柔的愧疚不是喜欢,我们也只是联系上,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所以我觉得我并没有背叛,就没有更果断地断绝来往避嫌……对不起,你要怎么罚我出气都可以,但不要离婚好不好?」

「因为当时的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知道岩岩对感情有着绝对的原则,而我又确实做错了,我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只好选择这个最蠢的办法,岩岩你心软,我想先把你留住,后续再慢慢解释。不然等真的离婚,你肯定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点他说的确实不错,我看着沈斯衡,不知道是他可笑还是我可笑,他说和向柔之间是清白的?所以我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都是自寻烦恼?

所以,我的第一个孩子完全就是……

沈斯衡立马起身到我面前,伸出手掌在我脸上轻轻擦拭:「别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这才知道自己哭了,我挣开他:「所以呢?沈斯衡,你现在要说什么?我错怪你了?误解你了?这都只是一场小矛盾是吗?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几次撒谎,一次爽约,又是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情绪有些失控,歇斯底里地开始发泄我之前的委屈和愤怒。我看到沈斯衡猛然紧缩的瞳孔和颤抖的嘴唇,他伸开手臂想抱我又被我推开。

「滚开,你的借口我不想听。你说你搞错了,那就继续错下去吧。」

我拎包起身,看也不看身后的沈斯衡走出咖啡厅。

我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目前哪怕短时间内离不了婚,我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我刚把东西收拾好,沈斯衡急匆匆赶回来——我没载他,他身上也没带钱和手机,赶回来怕是要费点力气。

他过来把我搂住,我怎么用力也挣不开,怒上心头一口咬上他胳膊,但沈斯衡也只是僵硬一下还是死死搂住。

我气得发疯,从努力挣扎到耗尽力气,我又气又委屈,之前你犹疑的时候紧张不安的是我,现在你一句错了要妥协的还是我?

我不想哭,但眼泪止不住,声音也控制不住:「沈斯衡我求求你,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抱紧我的双臂慢慢松开,沈斯衡往后退开几步。地上的行李我也不要了,立马出门开车逃离。

从结婚之后我和沈斯衡在S市有了我们自己的小家之后,这5年我就没怎么回过自己家了。

在老家的时候,我们家和沈斯衡家距离很近,不过隔着一条街。

到家的时候,我没想到沈阿姨也在我家。我一时呆住,本来想着暂时不和爸妈坦白免得他们担心,但现在双方家长都在,我一时愣在门口。

「岩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妈赶紧到门口抱住我,很是开心,好像没看出我的不对劲。

我妈很是兴奋,拉着我爸出去买菜要做顿好的,让我在家陪沈阿姨聊天。

他们俩人一出门,我就紧张的坐立不安,虽然理亏的不是我,但我就是紧张。

「怎么,岩岩看出来那小子的小把戏了?」

「嗯,啊?」我猛地抬头,「妈你怎么……」

「岩岩别误会,但是他的举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要装,我当然不能拆穿他。但是岩岩,」沈阿姨拉着我的手,「妈并不是偏向自己儿子,只是我了解斯衡,就算他真的有什么想法,也绝对做不出背叛婚姻的错事。」

「而且,他从小就喜欢你,我是看的真真切切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妈撮合你们两个,真的就是我们两个关系好?那也不可能拿孩子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啊。」

「你说斯衡他……」我不敢置信,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沈阿姨叹口气:「可能我从他小时候就离婚,自己又一个人在外打拼,斯衡这孩子心事也重,有事不喜欢和人说。但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我怎么可能会看错?」

「因为你喜欢美术,他就也跟着自己学。我说打算让你和他定亲的时候,脸上面无表情,但激动地耳根脖子都通红……岩岩,斯衡他有时候就是迟钝一些。」

「他喜欢你这么多年,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是在装傻,但也真的傻。但这次我想,他一定学到教训了,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回到自己家之后,我连睡眠都变得安稳不少。第二天起来,前一天的憋闷都仿佛一扫而空。

我起来拉开窗帘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看到沈斯衡站在下面,刚好和我四目相对。

我打哈欠的表情直接就僵住,赶紧又拉上窗帘。

但没等我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出门到客厅见到人就吓我一个激灵。

「你们两口子真有意思,回来个娘家还前后脚,怎么吵架了?我跟你爸出去买早饭回来就看到他杵在那儿,现在秋天早上露水重,冻着了怎么办?」

我妈还是有些絮絮叨叨:「小两口吵架正常,别拿身体开玩笑……」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我怕我爸妈看出猫腻,吃完饭就扯着沈斯衡出门。

其实现在住的这条街和小时候相比变化挺大的,路边本来很多梧桐树都被修剪了枝丫,现在很多网红小店。

我想找一下童年的影子,未果,只有曾经上过学的小学校名没变。

当年我和沈斯衡还一起在这里上过小学,那时候他总是闷闷的,虽然长得好看学习也好,但看起来太死气沉沉了,没什么朋友,只有我们两个经常上下学一起。

「你妈说,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真的吗?」

我突然开口,沈斯衡好像没想到我会搭理他,愣了一下赶紧点点头:「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就是喜欢。我只是经常在放学的时候想,这条路要是能再长点就好了。」

「岩岩,我知道自己一直不怎么讨人喜欢。」

啧啧啧,凡尔赛了是不?小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你到底受不受欢迎,但在大学的时候你妥妥的风云人物,学校众女生的偶像,我能不知道?

「惹你生气也只会想到装傻,想着让你出出气一切大概就都能好起来,你说我几次撒谎,对是的,可那几次是大学舍友因为感染隐私性疾病需要我帮忙所以我才瞒你,和向柔一点关系都没有。爽约那次也是因为室友,他去世了我帮着他爱人料理丧事……」

「岩岩,原谅我好吗?时间久一点也可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弥补都可以……」

原来是这样吗?是因为我的不安全感先给沈斯衡打上「背叛者」的标签,所以他的一切行为我都往那方面联系?

我看着沈斯衡愣住的表情,转身朝家里走去

在老家住了几天,我又回到S市,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要做的。我的学生们我不能放着不管。

中午休息的时候,一群老师突然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有人偷看我。搞得我一头雾水,我今天衣服穿反了吗?

直到班上的小女生拿着手机给我看:「程老师程老师,这是你老公嘛?!」

沈斯衡在自己微博发了女装照片,然后这些照片居然还上了热搜??

我惊呆了,沈斯衡微博我知道,但那是他们公司帮他注册的,头像还是公司logo。之前也只是发过一些比较官方的微博,和一些必要的转发。

现在居然置顶了一条18张女装照片的微博???

刚发出两个小时转评已经过5万,引起不小一阵轰动。甚至有营销号明朝暗讽现在的公司营销水平真的好low,但也被他瞬间涨起来的所谓颜粉据理力争呛了回去。

我扶着额头看着学生们半是兴奋半是好笑的神情,十分无奈地承认:「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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