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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禁宫奇案在线观看 满清十大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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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日正是九九重阳节,天上有雁群飞过,五角枫、鹅掌楸的巨大树冠由青转黄,又由金黄里隐隐泛出些红色来。

2、浙江城停山下,人声鼎沸,卖东西的小摊摆满了路旁;卖茶的、卖面条的、卖香袋的、卖梳子剪子绣花线的、卖水果的...上香的老太太们拐着裹得严严的如小粽子般的脚,虔诚地捻著念珠,向寺庙爬去;求子的妇人带些羞愧之色匆匆地走着,汉子们在旁紧紧相跟着;有游秋的士子文人,青衣倜傥,目空一切,赋诗咏对,纵声大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或乘一顶小轿,或结伴而行,喳着瓜子叽叽喳喳,瞧瞧热闹,以排遗久居闽中的闷气。

3、人流中唯有一个汉子与周围气氛不大协调,他中等个,衣着平常,方正脸。只见他神色骆然,走走停停,一双眼睛里不时闪过几丝忧愤之色,只是面上尽力压抑罢了。他叫张汶祥,原是河南光州人氏,虽然只有三十岁上下,却显见已是饱经沧桑,历经坎坷。

4、他本是来散散心的,可走在路上,看着周围阳光下欢乐的人们,却不禁想到故乡秋日,他和年轻的妻子相伴登山的快乐时光,记得那日罗氏偎依在他怀里悄悄地说:“我真是开心!以后我们年年一起登高好不好?”说时笑靥如花。可今日妻子怕正与别人一同爬山寻乐了吧?!张汶祥苦笑了一下。

5、“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巡抚大人到!”鸣锣开道的走过,只见一长列衣冠鲜明的刀甲仪仗队中,簇拥出一顶八抬大轿,那轿子是蓝呢的面,新艳华贵,抬轿的也都是些精壮汉子。

6、“这就是新任巡抚马大人啊,听说他升迁得很快呢。”张汶祥被挤到道旁,险些撞倒了一个豆腐摊,一时有些发懵。抬头望去,正巧轿中人掀起帘来,观赏着远近的秋色。只见那人三十二三年纪;面白如玉,三缕长须像墨一样黑亮,风神俊朗却又威仪压人,于儒雅中带出几分深沉凌厉之色。

7、“原来是他一--是马新贻!”张汶样大惊,一时热血上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摸摸靴内,匕首尚在。他佯作无事地随着队伍走,可一路上没一点儿机会,兵军严禁闲人靠!近,及至马大人上香之时更是守了庙门,将众人阻隔于门外。

8、太阳偏西了,那顶蓝呢大轿在皋皋秋阳下闪着丝绒的光泽,一起一伏地远去了,轿前后的长枪短刀发出了耀眼刺目的光芒。

9、四周的人们早已各忙各的,自得其乐。游秋的观山赏叶,摆摊的接着吆喝,大姑娘小媳妇嘻笑逗乐,只有张汶祥呆呆地望着轿子,一动不动的愣了许久。“看来还是要自已找机会!”他咬咬牙,转身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10、是夜秋风习习,荡尽白昼残留的几缕暑气,本是极好睡的。可张汶祥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11、渐渐地,蟋蟀的叫声弱了,消失了,过去的日子又回到了张汶祥的眼前。

12、张汶祥原是河南汝阳人,家境还过得去,小时读了几年私塾,又从一位方圆百里都极有名的武术师傅学艺,身手极是矫健,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年至十八,家中为他娶妻罗氏。罗氏容貌端丽,性情文静柔和,原是周围许多小伙子放在心上的人。罗氏有宜室之相,四年中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13、张汶祥快乐之余又发起愁来,一是年岁日大,有志未酬,亦无以报贤妻,二是添丁添口,日子也紧了起来。正逢此时太平天国建都金陵,安徽与河南交界处成了兵争之地,许多不甘平庸欲有作为的人趋时势而出;有士绅召集募征乡兵听令于清延的,后称为淮军;也有百姓草寇相集配合太平军作战的,:被称为捻军。张汶祥就近投入捻军之中,也图个不远离家,能照顾父母妻儿。

14、因汶样能读书识字,武功也颇可观,他被提拔为队长,统领五百余人的部队,很快他又发现了两个意气相投的朋友,一个是曹二虎,勇猛善战,一个是石锦标,心机灵巧,便将他们擢升为副将,佐协自己。三个人一个能打,一个能谋,汶祥又善于判断,主意果决正确,一时间几乎所向披靡,连连得胜。

15、这回他们又打败了庐州乡兵,犒赏弟兄们后,哥仨个围桌而坐,赌酒逞气。猜拳不久,曹二虎连输,喝得有些醉了,不禁发起牢骚来:“打得再好,也是人家封王,没咱们什么事!你们说说,咱们打了这么多仗,不错,官是升了一点,可还得一刀.枪地去搏,去卖命,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我可真是有点打腻了。”

16、石锦标连忙排解:“瞧大哥说的!咱们打得好,一步步升上去,早晚弄个南王.北王的做做,等拿下了天下,赶走了满清鞑子,你也可以封侯封爵,光宗耀祖了。”

17、汶祥也劝:“大哥,算了算了!我看你呀,是打光棍久了,想女人了。咱们打仗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过的是舔血生涯,歇下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兄弟意气,豪气干云,才是男子汉的勾当,何等痛快。真让你日日守着老婆孩子,盘算着几亩地怎么种,才没劲呢!”

18、石锦标忽然想出一个乐子:“哎二哥,咱们何不把那个姓马的叫来,让他说上几个笑话,也让大哥高兴高兴,醒醒酒.”

19、汶祥想想便唤卫兵去叫。转过身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看石锦标:“三弟,你不是一向说这人城府深不可留,劝我杀掉的吗?怎么今天

20、石锦标一笑“我是不爱见他,只是大哥近来郁闷拿他取过乐子再杀也不迟啊。”

21、汶样叹口气:“唉,我见他人物漂亮,才气甚高,真想说动他与咱们共事呢。”

22、正说着,马新贻掀开门帘进来了,恭立一旁。你道他是何人?原来他是山东菏泽人,家学渊源,书香门第,中进土后做了安徽合肥的知县,后因丢了城池被革职。安徽巡抚唐启方爱他是个人才,拨笔款子派他办庐州团练,以期他立功自赎,谁知他于打仗上尚不开窍,连连败北之后自己也被擒获,险些命都不保。幸而得汶样一力保他,以礼相待,他才惊魂方定。也曾想逃走,但想到只是逃离乱军,必是前途尽失,无颜向巡抚交待的。不甘心一生功名因此湮灭,只能在这里等机会了。

23、这回他来了,先给曹二虎讲武松打虎的英雄和西门庆挑逗潘金莲的风流,二虎一时血脉贲张、渴慕英雄,一时又嘻笑不已,看起来那心病倒一下子全没了一-样。接着他又讲了诸葛亮的草船借箭,火烧连营及空城计,说得石锦标直拍脑袋:“咱怎么就想不出呢?早听到这些故事,咱们胜得更痛快了。”

24、马新贻看看汶样,话锋一转,讲起了诸葛孔明的忠君报国,刘关张的义气冲天,和一些诗词典故,恰恰合于汶祥的程度,汶样听了很是喜欢。

25、再喝酒的时候,便是四个人了。马新贻常常也出些主意:如何平息部下纷争,如何处理与别的部队头目的关系,让人家少妒忌,以及如何保存实力,协同作战时尽量巧妙些。马新贻竟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人了。四人的关系也渐渐融洽,一回曹二虎酒醉之时冒出一句:“谷山(马新贻的字)你反正一时是不走了,你若不嫌弃,咱们便拜了把子!”

26、马新贻脑筋灵活,马上跪下去:“马某早就羡慕各位的豪放,心仪已久,只是被俘战败之人不敢高攀,有大哥此语,我便就此拜过。”说着便叩下头去。这几个匆匆拉住叙过年长,却是曹二虎为长,马新贻次之,汶祥再次之,石锦标最小,当即歃血为盟,焚香拜为金兰之交。

27、又过了些日子捻军大败,余部归入太平天国统辖。天国内讧不止,变动频繁,将士寒心。这回又是四人相聚,马新贻说:“事情到了这步,就不能不替咱们四个人想想。好在我与那边还能说上话,不如我回去谈谈,如能保全咱们性命,且能当官,何不投了清廷,也好安家过个不担心的日子,说不定还有大富贵。”

28、汶祥犹豫:“正是战败之时,咱们抛下弟兄自已活命,总是于义上不妥。”

29、马新贻道“陪们不能挽危澜于既倒,再打下去也是叫兄弟们送命。不妨解散了队伍,分了余饷,好在是当兵的,官府不会追究,也是放他们一条生路。”

30、二虎抢白道:“马二弟中过进士.见识总是强过我们,他说的总是不错的。”

31、于是马新贻去见唐启方。唐启方一听自是欣喜,因为汶祥所部是一支劲旅,打起来损兵折将未必讨好,能不战而降岂不是大功一件。马上应允下来。

32、汶祥召众告知此事,要回家的发给盘缠,愿留下的编为山字二营,每月吃官饷。马新贻统领山字营,汶样、二虎、锦标皆为营将。

33、同治四年,马新贻因战功赫赫被擢升为安徽布政使兼营务处,山字营被遗散。汶祥等一时心灰意懒,想告退回家,马新贻却说:“当日我们相背苟富贵勿相忘,我怎敢毁约。我升了官,怎么也能找到安置你们的地方,放心吧。”大家商量好,各人先去探望家人,然后到马新贻的官署再聚。

34、张汶祥才走到半路,碰到一位乡人说他父亲病得厉害,怕是不行了,汶祥快马加鞭,速速赶回家去,也只见了面。父亲临终时拉了他的手说“汶祥啊,咱家就你一个儿,你心性太要强,也许不是坏事。我见识少,不如你,说不清你该走哪条路。前些日子我还在想,也许你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最好!我要去了,你也不必有顾虑了,按自已想的办,只是要照顾好你娘。”说着便闭了眼。

35、汶祥大哭,想起爹一生小心处世;全为他能出人头地,可他出去从军,爹又难免日日担心牵挂,那种矛盾心态也把人累死了,何况还要支撑这么一大家人。

36、哭痛快了看看娘,却是木木的没有眼泪也没啥表情。汶祥有些害怕,忙找了些闲话跟娘说,可娘全像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

37、回了自己房,罗氏正在缝孝服,眼睛里有种渴盼之色:“你回来啦?”又唤过儿女让叫爸爸。汶祥毕竟走的日子久了,孩子们也不大认得,拘拘束束叫了声“爸爸”就出去玩去了。

38、汶祥这才上前拉了罗氏的手“苦了你了!”罗氏温婉笑笑:“不碍的,只是娘有些心闷。”

39、“我也看着怪呢。爹过去也没少打骂过娘,可也是娘的主心骨,或是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汶祥想起爹来,又不禁悲从中来,忙拧脸望着门外。罗氏知他刚强,不愿在她面前落泪,便起身说“我也该做饭去了。”想想公公和婆婆,她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40、半夜汶祥到堂屋几次,都见长明灯照着,娘静静坐在爹身边,仔细看着那张脸。他劝娘去睡,娘还是不理,总也不理。

41、早晨汶样起得晚,罗氏推醒了他:“汶祥,不好了,娘像是没气了!”

42、汶祥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堂屋一看,爹被挪开了一些,娘躺在爹的身边,脸上很是安详。

43、“娘!”汶祥大叫一声,叫得撕心裂肺。原以为回家来可以快乐一段,饱享天伦之乐,没想到爹娘相继去了,完整的家变得残缺不全。如果不是他一心要出头,在家过一份安贫日子,也许爹娘还好好的吧!一时心里又痛又悔,竟晕了过去。

44、等他醒来,已是躺在床上,穿了孝衣孝帽的子女呆呆地瞪着六只小眼睛看着他。罗氏拿了丧服给他换,说:“夫君请节哀。爹娘去了是回不来了,可我们娘四个还指望着夫君呢。”

45、汶祥一惊,挣扎着穿鞋要出去。“你要去干什么?”

46、“爹娘的丧事总是要办的,我去找人!”,

47、“不必了,我已托了人帮忙。”罗氏转头请屋角一人上前:“吴大哥,见见我夫君。唉!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48、“我叫吴炳燮。”那人态度从容地行了个札,”过去也常和令尊一同跑生意的,有事只管吩咐。我想该办的我都已经办完了。”

49、将父母安葬了,过了七七祭日,三个月假也过了一大半了.汶祥慢慢讲给罗氏一些军中之事,罗氏时时心惊.听到投了清廷才舒口气:“这下好了,不消打什么仗了。也不用担个罪名提心吊胆的.”

50、汶祥没精打采地说:“你懂什么,像我这种既非科举又无军功的,在衙门是没有前程的,只能尽力去做,不成就辞职回家。”

51、罗氏劝道:“夫君,你不是有两个好朋友吗?何不约他们去杭州玩玩,散散心,然后一同去上任?”

52、汶祥说:“也是,只是家里的事又要抛给你了,上面又没有爹娘帮忙。”

53、罗氏忽然面有羞色,低了头说:“你如上任安顿好了,不能把俺娘们接去吗?”

54、汶祥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没做过这种打算,这是为什么?可这时只能顺着娘子:“好,我去看看,如可以,就来接你们。”

55、过了两日,他留了些银两在家,啊咐罗氏少抛头露面,地租给别人种,带好孩子,便去找曹二虎去了。

56、两个人在杭州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又逛了西湖各景。汶祥一是没情绪,二是一番生离死别伤了元气,不想再动,便嘱二虎自己去玩。

57、这曹二虎从没见过如此好的景致,如此多的南方美人,心下便有些飘飘摇摇的。这日随了一阵咿呀丝竹之音走进了一个小巷,停在一个朱红门前,只见这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断有衣饰鲜艳的女子笑笑地送客到门口,娇娇告别。心里正纳闷这里是什么地方,便有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笑意掩不住精明的妇人走上前来“这位爷好气派呀,请进来坐坐吧!”

58、“好进来吗?我不认识你啊!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59、妇人一听笑起来了:“这里和酒馆、茶馆一样的。爷可以坐坐看看,还可以找个姑娘伴着。”

60、二虎嘀咕着:“南方的风气真是...我们老家的闺女根本不能出门,怎么可以和男人讲话呢?”可心里却很想尝尝这种滋味。正犹像著,那妇人已轻轻牵了他的袖子,向里走了。

61、进了堂屋,妇人用袖子拂了拂太师椅:“爷请坐”很快便有人捧了茶上来。

62、妇人唤道:“二宝、三红、四喜、小翠!快来见客呀!”

63、几个姑娘花团锦簇地进来笑嘻嘻地道过万福,便七嘴八舌地问:“爷,你喜欢我们里的哪一个呀??“是不是我更好些?”

64、二虎先是花了眼,后来看看,却不见刚才门前送客的那个美人,皱皱眉说:“刚才一个穿水红衫子的不是你们家的姑娘?”

65、姑娘们一听,掩嘴笑了起来:“你们家!”

66、妇人说:“爷,见她就像点好酒好菜一样,要花银子的。”二虎瞪瞪眼睛,将二两重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妇人便说:“爷坐,我去找。”

67、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抹得亮亮的小伙子穿过堂屋出去了,嘴里骂道:“这个贪财老鸨,见我银子快使完了,连话也不让我和小荷花说完....”

68、二虎眼前一亮,只见屋里已多了个女子。她杏眼桃腮,窈窕的柳腰细细的,眼里有种善解人意的笑容,看上去让人暖洋洋的。

69、二虎愣愣地看了许久,嘴里下意识地说:“不客气,我叫曹二虎!”

70、“爷肯去我房里坐坐吗?”小荷花话音未落,二虎已“霍”地站起:“当然愿意,当然愿意。”

71、小荷花的屋子里,全是雅致的小摆设。曹二虎看得眼花缭乱,又觉得没一样是有用的,只有调过头看着小荷花,心里才又慌乱又安定。

72、小荷花见他不善说话,便问“敢问爷是什么地方人?”没想到二虎倒像开闸放水--样,从他小时淘气摔断腿,到父母早早去世自己去从军,从枪林弹雨到并未娶亲;讲得滔滔不绝。

73、正说到兴头,刚才那个头发亮光光的小伙子跑了进来:“荷花,跟我走,我偷了我娘的银票给了你妈妈,咱们去划船好吗?”

74、荷花还没说什么,二虎倒急了,一把扯住这小白脸的衣襟“你给大爷出去,否则没你什么好处!’

75、小白脸往后一挣,摆脱了二虎的手,整整衣裳,白眼翻了二虎一眼:“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土老冒?我和小荷花也算相好几年了!大爷我是九房合一子,三爿蜡烛店的小开,等我当了家,是要娶小荷花的!”

76、二虎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血往上涌,才说了一会儿话,就把小荷花当了亲人一样,听了这话,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发堵,脸红脖子粗地嚷起来:“要娶你今天就娶!娶不起你就滚蛋!”

77、小白险有些支吾:‘我能出五十两,”

78、二虎大笑:“五十两?买丫头呀!我出一百五十两!”

79、老鸨被吵声惊动,跑了进来,责怪道:“不是我说你,小老板!荷花好好地接客,你又闹又叫的还说什么娶她的疯话,真是胡闹。你快回家去陪你妈吧,明儿再来。”

80、小白脸有些羞惭,边往外走边嘟囔:“明儿再来,明天来了就见不到小荷花了....

81、“怎么会见不到呢,小荷花一定好好的在这儿等你呢!”老鸨说着,却把小白脸轻轻推了出去,自己也边带门边往外走。

82、“妈妈你停停。”荷花唤道,原来她见二虎魁梧正直,一身的英雄气概,像是个可靠的男人,心下便有些动了。“妈妈,这位爷说要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娶我呢,我也想向前走一步。”

83、老鸨一阵心痛:“荷花,你是妈的摇钱树,一百五十两算什么!妈不能让你走,否则怡红院可不垮了!”

84、荷花回头看看,二虎不像能出更多钱的人,又转过来说:“妈!这八年我替您挣了也有近万两银子了吧。这位爷是个好人,我愿跟了他去,我劝妈妈不妨把几个姐妹都嫁了出去,拿了积蓄过份安稳日子。”

85、老鸨一向倚重荷花,大事上都听她的,这时也发不起威来,只得应了,说要办花烛。

86、荷花说:“妈也不要破费了,不如爷交了银子,我便同他走了!”

87、老鸨见她毫无留恋,心下有些难过:“好,我替你收拾东西。”

88、“不必了,就这么几件衣裳和一点私房,别的我一概不带。妈,您多保重,我得空会来看您。”

89、二虎也不知叫个洋车,就这么带着小荷花走回了客栈。一进门就叫:“汶祥!三弟!”汶祥正在蒙头大睡,一见门边站了个有头有脸的女子,忙速速起来梳洗。边问:“大哥,这女子可是你的亲戚?”

90、二虎正在兴头上,说话便带了几分幽默:“这是你的亲戚一你得管她叫大嫂!”

91、汶样愣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说你孤身一个,怎么今日倒领了个嫂子回来?”

92、二虎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汶祥是板正人,总觉从窑子里娶人不好,可看看小荷花,似乎身上邪气不多,是个知事明理的,也就算了。便朝门外喊道:“店家!再开个房间!”

93、汶祥道:“有了大嫂,自然咱们要分开睡。”

94、二虎说“我不愿和兄弟你分开。咱们兄弟又不是外人,三个人睡一个房间好了。”

95、汶样笑着摇头,荷花开口说:“爷,如是三人睡,对兄弟也是不方便呀。”

96、二虎似懂非懂地说:“噢,那么就分了吧。”

97、这夜二虎搬走,汶祥一个人久久睡不着,从小荷花想到罗氏,心中大悔:总是自已要当男子汉大丈夫,言语行动上都不曾对她温存体谅,她也是个守规矩的,端端正正不往人身上贴,加上父母皆亡,夫妻们竟没顾上好好叙叙话,亲热亲热.许是夫妻处长了,原来的情热就变淡了,其实我倒希望像那次登高一样相携相偎,她心里或许也有此念....

98、方才睡了不多久,二虎又破门而入,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三弟,还睡呐?天都大亮了!咱们索性往合肥赴任去吧!”

99、汶祥迷迷糊糊地说:“大哥怎么不想玩了?”

100、“咳,银两花得差不多了,玩也玩够了,该做正经事安个家了。”

101、汶祥道,“那么你先把嫂子送回老家安顿吧,我在这里等你。”

102、二虎笑道:“老家又没人照顾,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过呀!我要带她去合肥官署做太太,两个人在一起有多好!”

103、汶祥皱皱眉说“大哥,马新贻升了官,未必仍将咱们放在眼里,那里也未必是久呆之地,不如咱们先去探探风再搬家眷过来。”

104、二虎有些不高兴:“二弟不是这种人。我也不想和你嫂子分开,就像我不想和你分开一样。”

105、听到后面,汶祥不禁笑起来,只得作罢。

106、到了合肥,他们发现石锦标已经到了。马新贻特地摆了一桌接风宴请他们三人,席上还推心置腹地说:“我新到合肥,人生地不熟,又能依靠哪个?只有自家兄弟是贴心人。咱们齐心合力干,还怕干不出个名堂!”

107、二虎笑眷乜斜了汶祥一眼:“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二弟是真性情人,这回是我对了吧?”

108、马新贻眼里闪过一丝猜疑,想是汶祥不太信任他。但仍举杯笑道:“兄弟怎样为人处事,还请大哥、三弟、四弟慢慢看。现在且干了这杯!”

109、二日,官职公布下来,张汶祥被授了个千总,曹二虎石锦标作把总。几个月下来,汶祥发现马新贻的官架子便端了起来,除了对自己还算客气,对二虎、锦标倒似使唤奴才一般,并不念什么兄弟情分。锦标是个聪明人,心里明白.嘴里不说,只指望能熬出头。可二虎却傻乎乎的.加之新婚,只觉得心满意足,还常念叨什么:“这里规矩是大,衙门嘛..能像咱们绿林结义一般没上没下。反正办完公事,时间就是自己的,日子多安稳。”他还常请汶祥、锦标去家里吃饭。荷花做得一手好菜,大家把盏话旧,常对荷花讲些过去三人如何斯杀、相救的故事,把个荷花说得时笑时哭,他们可是一腔豪气,浑不在意。

110、那日庙会,曹二虎换了新衣,携了荷花出去看热闹。荷花走起路来,天生的一番袅袅婷婷的韵致,勾得不少男人回头张望,荷花觉得心乱且烦,二虎倒是更为得意了。

111、刚巧这时马新贻忙完公务,换了便装来散心,猛然间看到荷花,只觉心口一震,好像是少年春梦里的人儿复活一般,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旁边走的是曹二虎,

112、二虎愣一下才发现是马新贻,这声“大哥”也是多日未闻了,不禁惊喜答道:“噢,是二弟!我陪屋里的去娘娘庙烧香,据说那里求子极灵验的。”

113、此话一出,把个荷花弄得忸怩万分,低下头去,越发显出发如乌云颈项如雪来。

114、马新贻倒像是极规矩的:“大哥真是,说这种话让嫂子多不好过。说起来我也是无子无女;看来何时也该去拜拜庙。”

115、荷花早知道“二弟”是大官人,可没料到他这样细致体贴,不禁抬眼感激地看看,心中不禁赞叹:好一个人材」只见他双目炯炯,唇红齿白,眉目之间全是深沉蕴藉。二虎固然英雄,可与马新贻一比就太浅了。正巧马新贻的眼睛也看过来,两人的眼睛之间竟像搭了线一般,好久没有分开。

116、二虎虽粗,却也觉得有什么不对,作揖说道:“二弟你忙,我们先走了。”

117、马新贻呆呆望了许久荷花的背影,回味着她那种欣赏爱慕的眼神,腿都软了,看看周围的女人,只觉个个面目蠢俗,心下不禁想;这个娇娃若是张汶样的也就罢了,不想曹二虎这么个粗莽汉子倒占了个花魁!

118、一路往回走,一路上眼前转的全是荷花妩媚的面容:难道我们真是有缘的吗?十五岁的梦里,梦到的就是这张脸啊!

119、回到家与太太叙了一会儿家务后,马新贻转了话题:“娘子平日若无事,不妨请我兄弟们的眷属过来玩玩聊聊,也算是解闷。”

120、太太面有惊诧之色,她原是大家闺秀,看不起一般女子的:“老爷有时不也觉得那几个人不识好歹,官衙之上也叫什么二弟二哥的吗!何苦与他们套近乎,过些日子开了他们好了。”马新贻笑道:“我何时说过这话?!不过听说他们的女眷倒都知书达礼的,我也不过是为你着想,你平日与巡抚夫人交往总觉委屈,何不做做东,请请他们的家眷,也显显你的气度。再说我也要倚重他们,你若不请,我可叫老二、老三请啦!"

121、他太太的家原是衰败了的,眼看着马新贻官运正佳,仕途无限,又是一表人材,她不得不巴结。何况马新贻因她不生育纳了两房姨太太,她不能不顺着他一-些。也许他是真想笼络几个心腹得力之人呢?

122、这日太太请了荷花过来叙话,还设了一桌极风雅的小宴,是名厨做的.令太太吃惊的是荷花的确聪明博学,竟能讲出每个菜的掌故做法和妙处。

123、荷花还隐隐暗示太太衣着首饰需稍稍活泼些,还说自己要替太太做件衣裳.太太不想突然得到个闺中知已,喜不自胜,谈笑欢洽。临散席时马新贻过来了:“太太笑得好响啊!我的话可是不错?”

124、太太说:“是的,谢谢你啦,我还要请荷花妹妹常过来玩呢?”

125、马新贻故作惊讶:“怎么是妹妹呢?你该跟着我一起叫嫂子的。’

126、太太听他界限把得甚严,心里更是高兴嗔怪道:“不要你管,我就叫她妹妹,她比我小嘛!”

127、“好好好,随你随你。”马新贻又转向荷花:“你瞧我这太太,可不像小孩一样了?为了她你也该多过来玩。”

128、荷花大大方方地说:“我也好喜欢太太,只要太太不烦,我会常来。”

129、于是马太太便三五日设一小宴,有时席间还迫荷花唱唱小曲高兴了也叫马新贻来听,因为她发现马新始因了此事常来她房里了。平日里兴致一起也要叫荷花过来喝茶吃点心,谈谈女红。她倒不知道,就在这些往来中,马新贻已在荷花心里暗种情根。

130、八月十五的晚上,有小厮带信说马太太请荷花过去赏月。二虎笑道:“你去吧,我也到汶祥那里喝酒去!”

131、“少喝点,别醉了回来!”荷花吩咐了后便随小厮到衙里去。衙门里很是清静,大约是都回家过节去了。荷花轻巧地来到太太屋里,只见酒莱瓜果齐全,只是不见太太人影。

132、小厮退出后马新贻进来了,向荷花说:“嫂子请坐。”荷花有些戒备地问;“姐姐哪里去了?”

133、马新贻漫不经心地说;“她娘家忽然有急事要她回去,她让我来陪你。”

134、荷花说:“这不好吧,我还是回家去。”可脚却没有动。

135、马新贻觑着她笑了:“回去也是一个人黑灯曙火的。我看大哥早去三弟那里去了。”说着起身施礼请荷花入座。

136、这时,一轮金黄的月亮慢馒爬上了树梢,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柔和的光辉,荷花的心也软软酥酥的了。她夹了几筷菜,拿起一杯酒轻啜着。

137、“良辰美景奈何天!妹妹,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很久以来我就想,如能和你把酒赏月,我也是一世无求了。”

138、“大人说哪里话。大人的夫人有才有貌,两房姨太太也都如花似玉,小女子我算什么?”

139、马新贻仍照着自己的思路说:“当然了,大哥威武英雄,的确是没人能比。’

140、荷花这刻恰好喝了一杯酒,面若桃花仿佛又回到怡红院那说话没遮拦的日子:“别说别人,大人风雅大度,深沉不露,就不知胜过我夫君几倍呢!”

141、马新始情不自禁抓住了荷花的一只玉手:“荷花,你此话当真?那日见了你我就始终不能忘记。接触日多,益发觉得你:聪明温柔,是个天下难寻的女子。我深恨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为什么早没见到你?”

142、荷花幽幽叹道:“我过去所在的怡红院原是三流妓馆,容不了大神的。能见到二虎,承他救我出来已是万幸,我又何曾想到会有个你呢!事已至此,这些话不说也罢。”

143、马新贻把荷花的手攥得紧紧的:“不,我不,我不能总这么远远地看着你,我想得到你!”

144、荷花醉眼如星,又明亮又朦胧,语音也模糊了:“你这话当真?那你就把我拿去吧!”她原是妓馆红尘女子,少有什么三贞五烈观念,对马新贻又是心仪已久,此话竟说得毫无碍滞。

145、马新贻亲吻着荷花的手:“荷花,你的大恩我不敢相忘。”夜深了。荷花回到了自己家,只见二虎鞋袜未脱,躺在干净的床上打着粗重的呼嚕,不禁皱了皱眉,先自卸妆去了。经过了马新贻的缠绵风情;她对二虎就看不顺眼了。

146、这日马新贻受了巡抚大人的褒扬,心情甚好。回到家里慢慢饮茶.方想到不妥。原来是张汶祥做了几件漂亮事才使他出头露脸的。他是个聪明人,可对张汶祥却始终不知怎么对付才好。张汶祥胆略过人,义薄云天又兼智谋百出,办起具体事来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要提拔他,又怕他将来在军事方面超过了自己,养虎为患,放他走更是不智,可久不提拔,张汶祥已有不满之意,怎么是好呢?

147、傍晚时分,他把张汶祥唤到住处,指着一盘金银说:“三弟近来做事愈发果决了,连我脸上也有光。这些钱你拿去,把家眷迁到合肥吧,也该安家过日子了。我已保你做参将,想来不多久就会放下来。三弟的前途比我远大。”

148、汶祥说:“大人的美意我愧领了。只是对大哥、四弟,还望大人稍加容情,不要动辄喝斥。”

149、马新贻说:“如果他们都像你一般懂得进退,我又何必假以辞色!我也内心反省,近日你可听到我说过他们?”

150、汶样细想想,似乎的确如此,又替他们说话:“大哥、四弟也有颇多功劳,还请大人提拔。”

151、“这是不用你说的。只是你近来与二哥我生分不少,不知是否有意见?”。

152、汶祥见他虚节下问,一时有些感动:“没什么,只是做千总做久了有些腻,我本有大志,不想一生蹉跎。加之你科举出身,飞黄腾达,我们本是下属,不便过于亲热的。”

153、马新贻本想多说几句,可看看挂钟又改口说:“三弟先回吧,你的事我一定尽力。我还有公务,有暇一定与兄弟好好谈谈。”

154、张汶样出了大门,忽想到有件较紧要的公事需要报告请示,急急又走了回来,正待敲门,却听到里面有女人声音:“我看你太太像对我有了疑心,总是冷冷的,不似从前那样的热络。”怎么像是荷花的声音。

155、又听马新贻说:“你管她什么脸色不去见她罢了。再说了,她真心把你当妹妹看,你可对得起她?竟然勾引姐夫!”

156、“你坏你坏!你谋占友妻,岂非更是不义?”

157、马新贻像是玩笑又像认真:“你不如嫁给我吧,跟着曹二虎一辈子没出头日子,委屈了你的材...”

158、灯灭了。汶祥好容易压住怒气。赶到二虎家,果然荷花不在,说是马夫人请走了。汶样把听到的话一说,二虎怒不可遏:“我说她怎么待我不似从前恭谨,原来是攀上了高枝,回来我就杀了她!”

159、“大哥不可造次!捉奸捉双,你只杀荷花,须偿命,不值得。再说回来,你想荷花如今是你的妻子,还是他人掌中之物?他们既然已结同心,你不如索性休妻,全当送给他了,我们兄弟到别处去谋生。”

160、二虎近年来在官府中熏陶,也多了些涵养功夫,当时便点头说:“好吧!”

161、可理智归理智,二虎一是不舍离开荷花,二是心头仍有气,三是在衙里松懈惯了,下不了狠心去别处另谋出路。这回他见四外无人,便对堂里闲坐着的马新贻说:“属下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对大人讲。”

162、马新贻毕竟还知伦理,占了他妻房心中有愧,平日尽量少见。见二虎主动找上来,以为是有事相求,不免想帮他一帮,便温和地说:“大哥有事,不妨说。”

163、二虎硬逼着自己张口:“小人的家眷略有几分姿色,想送给大人做偏房....”

164、马新贻正色说道:“大哥这是何话?!朋友妻,不可欺,你我结义多年,你的家眷便是我的大嫂。你真是昏头了,竟想置我于不义。快走吧!”说到后面竟声色俱厉起来。

165、曹二虎把这事一转述,汶祥大惊:“大哥呀,我原叫你先休妻,任他们自由去嫁娶。这下好了,他晓得我们得了风声,就要下手的,他越是正经越丢不起这个面子!快走吧!”

166、二虎犹犹豫豫的:“向哪儿走啊,再说也得收拾收拾东西,辞辞朋友熟人吧!”

167、第二天,马新贻唤曹二虎上堂,交他一密封文书,说:“你速去寿春镇总兵徐鹏徐大人处领取军火。徐大人久说缺少得力人才,倘若赏识于你,倒也是一番机遇。”话说得不冷不热,反使一虎很高兴,以为可以远离马新贻了,欣然上路。

168、汶祥听了与锦标暗语:“大哥此去,恐有杀身之祸,我们该护送他前去。”

169、于是三人同行,至寿州,一路无事。二虎去镇辕投文谒见,石锦标笑道:“三哥也忒是多心,我看马新贻尚不至此。”汶祥只是默然无语。

170、正闷坐,忽有店小二来报,说二虎正待领取军火,忽然镇辕中军官持令能下阶,呼绑通匪贼人曹二虎。二虎正待申辩,徐总兵亦一身戎装出来说:“马大人委你出来不久,即有人发现你与捻匪勾结,约好要将军火接济他们。今有公文到来,令本总兵将你军法从事。”不容多言,二虎便被拉至刑场斩首。

171、汶祥大恸,哭后又对石锦标说:“此仇必报!我与你一同担当此任!”

172、石锦标刚刚娶了新妇,正好得蜜里调油,又因一次公务中颇得一位大官赏识,正商量着调他过去,实在舍不下这一番功名,沉吟片刻后劝道:“三哥本是个冷静明理的人,怎么如今这样沉不住气。倘报此仇,毁去我们的一番前程不说,身家性命也要搭上,妻儿都要受连累。我们还是三思而后行,安置好家小再言此事吧!”

173、汶样愤然说:“你不是朋友,算了,这事由我一力承相好:了。奉劝你一句,马新贻手下你也别呆了。”

174、石锦标喏喏而应,二人将曹二虎收尸掩埋后,就在寿州城外分手了。

175、汶祥潜回合肥,发现二虎家已了无人迹,邻人说是马太太闻知二虎已死,接荷花前去解闷宽慰的谁知不久便成了马大人的第三房太太。

176、汶祥含恨回到老家,望见家门便想起罗氏的贤淑。不想家门虚掩,内中无人,细软之物也都不见了。,

177、邻家王妈妈拐着小脚走了进来:“汶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瞒你,你妻罗氏已嫁与吴炳燮了,也难怪她,你一去好几年不着家,这屋里屋外的事她怎么顾得过来?吴三少爷总帮她忙,又温柔体贴,尽心替她做下人,她就动心了。”

178、汶祥大怒“我们结发多年,儿女也有七八岁了,她竟做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我岂能饶她!”说罢便去知县处告吴炳燮:奸娶他人之妻,败坏伦理。县太爷倒也明理,又把罗氏及予女断给了他。

179、夫妻重在旧屋里相逢,一个将养得容光焕发,一个被命运折磨得面容枯槁,二人之间恩情已绝。汶祥连遭父母大丧,好友被杀,妻子被占,脾气暴躁难耐,痛斥罗氏不知羞耻,丈夫在世竟与人私奔同居,无颜对儿女,说到急处竟令罗氏自杀雪耻。

180、罗氏转身去厨下取了剔骨尖刀来,正颜说道:“我嫁你八年,养公婆育儿女,未尝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旁人只道我端惠贤良,却不知我心头之苦。你只顾个人功名,朋友义气,何尝将

181、妻子当平等人看,不顾我一人供老养小,每日腰酸背疼。原以为男人都一样,天下女人都该如此受苦受累,是吴三少爷让我知道女人也是人,也该有人敬有人爱有人心疼。”说到这里她脸上忽然现出一缕幸福的笑容:“有了与吴三少爷过的这年,我不枉此生!”

182、说罢便一刀刺入胸口,当时便死了。三个儿女默默在一旁啜泣,他们也是小小年纪屡经变故,不能像平常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

183、汶祥见妻子真死了,心里空空。看看孩子,一时心有所动,走到儿子面前蹲下:“长幅,长这么高啦?叫声爸爸。”长幅不吭声。汶祥向两个女孩望去,他们也别转了脸,望见娘的尸首,又哭了起来。

184、罗氏真死了;汶祥反忆起新婚时的恩爱时光,想到罗氏的数年贤良持家。一连过了几日,儿女还是不认爹爹,汶样心中大痛:从现在起,他是没有家的人了,妻子死了,儿女不认他了,看来他除了为二虎报仇也没有别的责任了!

185、他把带回的银两交给王妈妈,请她将儿女带得稍大一些,交待完便走了。

186、几年中,马新贻官运亨通,先是升任浙江巡抚,后竟任两江总督成为一国重臣。张汶祥几番易容,随着他到处奔波,打工挣钱,潜伏侦察,几次行刺都无结果,幸而都逃脱了追捕。

187、马新贻也知道张汶祥不会放过他,又是放眼线,又是悬重赏,却始终未能拔掉这根心头之刺。

188、转眼已到了同治九年七月(1870年),有一天马新贻忽然接到一角公文,信函封皮模糊,看不出是哪个官署的印章。拆开一看,并无公文,只见一张纸上画着一匹死马。马新贻大惊,急命抓住投文者,下人报告说已不知去向。

189、是晚他宿于荷花房中,默默凝视着荷花睡容,心中不知是苦是甜:娶过荷花后,他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荷花也越加柔媚,偶有愁闷,也是迅即换过。虽然仍是无子无女,他却再未纳妾,倒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如今荷花未老,难道他竟要先死了吗?

190、马新贻不信一个两江总督会死于一个平民小子之手,决心再花大赏金捉拿张汶祥,同时加倍配备外出的警卫力量。

191、马新贻一向勤于政务,定于每月二十五日考课武弁,七月二十五日正逢落雨,便推迟到七月二十六日。

192、这天太阳出来,晒得积水泛起阵阵湿雾,给人以湿闷之感。马新贻在全副仪仗护送下被抬进校场时,里面已挤满了官员、百姓看热闹。武弁们的骑射操练像往日一样,既不太好,也不太坏。马新贻本想训导一番,却因昨夜没睡好觉,精神不好而作罢。

193、“闪开,闪开,闪开!”两名戈什哈(大臣卫士)在前面开路,不断推开看热闹的人。马新贻却面容端肃,身穿黼黻袍套,头戴翎顶朝珠,从容地迈着靴步,一步步由箭道走向总督衙门。簇拥着他的清兵和戈什哈都步履轻捷。

194、忽然,天地间一片肃静,大家都无声无息地看着马新贻走路,好像能听到的只有他“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空气变得非常的紧张,马新贻心里也闪过不祥的念头,但又觉得荒唐,不再去想。

195、忽有人在道旁跪下,垂头双手奉上名刺。大家情绪也为之--松。有戈什哈跑上去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又将名刺呈交马新贻。

196、马新贻抬抬眼皮问:“他想干什么?”

197、戈什哈说:“回大人,他说想回老家,求大人赐他盘缠。”马新始有些厌倦:“已经给过两次了,他怎么还不走?”顺手将名刺放入袖内。

198、“冤枉哪大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忽然响起,众人的心重又绷紧。

199、周围人未及反应,喊冤者已窜到马新贻身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左手抓住马新贻的衣服,右手有刀光一闪。众人只见马新贻蹲下闪避的样子,却不知刺客早将匕首扎入马新贻左侧肋下,并用力一绞。

200、马新贻凝腈看看刺客:“果然是你,你到底来了!”说罢舒口气,倒像放下桩心事一般。

201、随从们被这瞬间发生的事弄呆了,木木站着,这时才反应过来。亲随们忙将马新贻抬入衙门内室,武校们大叫:“抓刺客!抓刺客!”

202、此刻张汶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刺客即我,待罪于此,决不逃遁!苍天啊,我愿已遂!”

203、众武校马.上捆绑住张汶祥,司道府县闻风而至。藩司梅启照命令发交上元县收禁。

204、首府孙云锦、上元县令张开祁、江宁令萧案,马上在上元署同审此案。

205、张汶祥上堂,磊磊落落,毫无怯意,从马新贻被俘游说到四兄弟结义,从马新贻步步高升到他诱奸义嫂,原原本本,一五一十说得明白。两令相对,膛目结舌,不敢录下口供。又与梅启照相商。梅启照说:“须令他改供浙江海盗挟仇报复。”

206、二日堂上众官令张汶祥改供。张汶祥仰首道:“无他供。自曹二虎被杀后,我暗中跟随马新贻数年。精制匕首,改容易貌,苦练本事,本也没想偷生,何苦改供。”

207、无奈,梅启照请了护督将军魁玉来。魁玉久觊总督之位,和马新贻亦暗暗勾心斗角,此番张汶祥除了马新贻,他至少可暂行总督一职,所以心下对张汶祥竟没有什么恶感。

208、这日魁玉屏退众人,很随和地对张汶祥说:“你的供词我都听他们说了,看来你倒像是个讲义气的好汉。本帅只是不明白,马大人衣服十分厚实,你的匕首何以扎得进去呢?”

209、张汶祥见他和善,反问道:“他死了吗?”

210、魁玉颇感兴趣地望着他,口里淡淡地说:“你的刀一直插到刀柄,入肉三寸七分,刀都扭曲了,还淬了毒,马大人岂有活理!据说那日他被抬回衙内,说要见第三房姨太太,看见了却说什么‘我害你、你害我”,然后就闭了眼。昨天听说衙里几房太太吵架,那第三房姨太太竟自缢而死。府里既不棺敛,也不发丧,偷愉埋在花园里了。”

211、张汶祥的眼里忽有泪涌,连忙咽了回去答魁玉说:“我想报仇,已有多年,未有一天等闲度过。我自制过两把淬毒匕首,每逢夜深人静,叠四五层牛皮猛刺,开始刺不进去,两年后,五层牛皮一刀就可洞穿。我特意挑了夏天来动手,他这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212、魁玉疑感“你是否受人指使?真的是为义兄报仇?义兄已死,你尚有家小,何必不顾株连为别人牺牲全家?我实在不懂。我未见过马大人的第三房姨太太,她真有如此花容月貌,值得让两个男人为她丟命?”

213、张汶祥说:“是,她生得很好。”然后便垂首不语,再也不肯多说什么。

214、这天晚上张汶祥一反素日报仇已成的心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魁玉最后那段话说的什么?噢,讲的是荷花。不错,荷花美丽动人,又善解人意,且有同情心,她是人尖子,是张汶祥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女人。如今她死了,马新贻、曹二虎也死了,与她有关的男人都死了,我也快死了!怎么,我也是与她有关的男人吗?难道他不仅是我的义嫂吗?

215、他脑海里忽地闪出荷花的模样,那日二虎在家备酒请客,’荷花言笑晏晏地伴坐一旁,不知谈到什么事,荷花半真半假地说:“三弟啊,是个大材,可惜你过于刚直,反弄得运道不顺,一生无成。”当时看着荷花芙蓉般的脸,他并没觉得一生无成有什么不好,只要这种日子过下去,便毫无遗憾了。

216、怎么,难道是为了荷花,他一直不让妻儿迁到合肥;是为了荷花,他才告诉二虎真情;为了荷花归于马新贻,他才对妻子毫无怜悯同情之心;为了荷花,他才历经多年寒暑,指望着一朝报仇?.....

217、“那么我与马新贻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我是止于礼,而马新贻仗着官大才貌好主动勾引而已。不管怎样,他毕竟得到了荷花,也算死而无憾了。我呢?我呢?怎么,我并不是个为结义兄弟报仇雪恨的正人君子,反是个为情杀人的人?说客气些,也是二者皆有吧....

218、次日早展,张汶祥求见魁玉,说他愿改口供,随他们如何写,他只管按手印就是。

219、魁玉大喜,官场中本该官官相护,马新贻为妇人杀义兄终究是不好听,再说如今他人已死,本该为他遮掩遮掩。

220、这一要案惊动了同治皇帝,同治数次下旨“熬审凶犯”,指示“务将行刺缘由究出,不得含糊奏结。"并认为“兼折重臣,督署要地,白昼行凶,断非一人挟仇逞凶”。定案后下旨:“着即将张汶祥凌迟处死,并于马新贻柩前摘心致祭,以彰国法而慰忠魂。”

221、同治十年(1871年)二月十五日,南京城万人空巷,前去观看处决张汶祥。

222、两个刽子手先用小刀割开张汶祥的皮肤,再用钩子钩出肉来用刀脔割,只见张汶祥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可张汶祥却神色恬谈,自始至终未尝呻吟一声。

223、那监斩官正是马新贻四弟马新谋,他恶狠狠下令割出张汶祥的心肝祭了马新贻。

224、最后呈报同治帝的案情是这样的:张汶祥原为漏网发逆(太平天国士兵),后与浙江海盗相通。因马新贻先是戮杀其同伙多人,后又禁止开抵押当铺,断其生路,加上其妻被人诱逃,告状马新贻不肯受理,故心怀忿恨,刺杀总督大员。

225、其子张长幅(12岁)被阁,发往黑龙江为官兵之奴。二女已嫁人,不知情不究。

226、石锦标当时已为山西臬司李庆翱之先锋官,官已至参将。忽有江督关文逮石锦标至两江对案,当时正值各营宫宴饷石锦标于河船之上。石锦标后被革职为卒,遗其戍边。

227、马新贻照总督例赐恤,赏加太子太保衔,入祀贤良祠,赐谥端敏,并加恩照阵亡例赐恤,于江宁省城建祠祭祀。

228、马新贻无子,以其堂兄弟子马毓祯为养子,马毓祯加恩赏给主事,分部行走。

229、两江总督一职出缺,同治命大学士直隶总督曾国藩调任两江总督,李鸿章补授直隶总督。

230、一场大案,大致就如此结局了。官家奏结的案情似太缺少说服力,不足以服众。一时间士子百姓皆传马新贻渔色负友,张汶祥逞义报仇。大抵社会舆论皆有相同处,而出于官家的,皆合于奏章,所谓官样文章。

231、都说“汶祥奋不患死.非深仇不至此也。”后人有诗云:“群公章奏分明在,不及歌场独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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