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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子闷闷不乐、有气无力地站在黑暗的客厅正中,他父亲正把他塞进一件格子外衣里。他的右胳膊还悬在袖子里,父亲却顾不上那么多,系上他外衣的扣子,把他推向半开着的大门,交给了从门口探进来的一只苍白而满是斑点的手。
2、“他衣服还没穿好呢。”走廊里有人高声说道。
3、“哦,那就看在基督的份儿上,帮他拾掇一下吧。”父亲嘟哝着,“现在才早上六点啊。”他只裹了件浴袍,连鞋子都没穿。他把孩子送出门,正要把门关上,从门缝里看见了她隐隐约约的身影——满身是斑、瘦如骷髅,穿一件豌豆绿的长外套,戴一顶毡帽。
4、“还有他和我的车钱,”她说,“要付双份的,我们俩得坐车。”
5、他又走回卧室去拿钱。回来时,他发现女人和孩子双双在房间中央站着。女人正四处打量。“我要是来照看你,可顶不住这些烟头的气味。”她说着,摇了摇孩子,把他的外衣扯好。
6、“给你零钱。”父亲说。他走到门口,把门大开着,等在那儿。
7、她数了数,把钱塞进外衣里,然后走到留声机旁挂着的一幅水彩画前。“我知道现在几点,”她一边说,一边直勾勾盯着画上的黑线条,线条穿过色彩狂放、支离破碎的平面色块,“我当然知道。我晚上十点上班,工作到早上五点,到葡萄藤街要坐一个小时的电车。”
8、“哦,我知道了,”他说,“这么说,他今晚大概八九点钟就能回家?”
9、“可能会晚一些,”她说,“我们要到河那儿去治疗。那位特别的牧师可不经常到这边来。我才不会花钱买这么一幅画呢,”她说着朝那幅画点点头,“我宁可自己画一幅。”
10、“好啦,康宁太太,我们到时候再见吧。”他敲着大门说道。卧室里传出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给我拿一个冰袋来。”
11、“他妈妈生病了,真是不幸,”康宁太太说,“她得的是什么病?”
12、“我们还不知道。”他咕哝了一声。
13、“我们会请牧师为她祷告的。那位贝弗尔·萨默斯牧师治愈过许多人。也许她应该找个时间去见见他。”
14、“也许吧,”他说,“我们今晚再见吧。”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让他俩自己离开。
15、小男孩不吭声地盯着女人,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他四五岁光景,脸很长,下巴突起,两只眼睛半睁着,分得很开。他看上去沉默而有耐心,像一只老绵羊等着被放到羊圈外。
16、“你会喜欢这位牧师的,”她说,“贝弗尔·萨默斯牧师。你应该去听他吟唱赞美诗。”
17、卧室门忽然打开了,父亲探出头来说:“再见,老伙计。过得愉快。”
18、“再见。”小男孩像中枪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说道。
19、康宁太太又看了一眼水彩画。然后他们出门来到走廊里,按了电梯铃。“我才不会画那种画。”她说。
20、外面是灰蒙蒙的清晨,道路两旁的天空被没有亮灯的空楼房挡住了。“等会儿天就会好起来的,”她说,“但这可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在河边听道的机会了。擦擦鼻涕,乖孩子。”
21、他开始把袖子往鼻子上蹭,可康宁太太拦住了他。“那样可不行,”她说,“你的手帕呢?”
22、她等着的当儿,他把两只手伸进口袋里,假装在找手帕。
23、“有些人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把你打发走,”她对着自己映在咖啡店橱窗里的影子低语着,“什么都要你自己准备好。”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红蓝印花的手帕,弯下腰开始给他擦鼻子。
24、“擤一下。”她说,他擤了擤鼻涕。“手帕可以借给你用。放进口袋里吧。”
25、他把手帕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他们往前走到路口,倚在一家还没开门的杂货店边上等车。康宁太太把大衣领子翻起来,挨着帽子后面。她的眼皮开始下垂,看上去似乎就要靠在墙上睡着了。小男孩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26、“你叫什么名字?”她昏昏欲睡地问他,“我只知道你的姓。我本来应该搞清楚你叫什么的。”
27、他名叫哈里·阿希菲尔德,在这之前,他可从没想过要改个名字。“贝弗尔。”他说。
28、康宁太太离开墙壁,站直了身子。“真够巧的!”她说,“我告诉过你,那位牧师就叫这个名字。”
29、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好像他成了一件稀罕物似的。“我今天必须得让你见见他,”她说,“他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牧师。他能给人治病。不过他完全帮不了康宁先生。康宁先生不信教,不过他说他什么都愿意试一下。他肚子这里痛。”
30、电车像一个黄点,在空荡荡的街道尽头出现了。
31、“他已经到政府医院去了,”她说,“他们切除了他三分之一的胃。我跟他说,他得好好感谢耶稣,还给他留下了大半个胃。但他说,他谁都不谢。我说,”她喃喃道,“贝弗尔!”
32、他们走向电车轨道,等着上车。“他能把我治好吗?”贝弗尔问。
33、“好吧,等我们到家了,就都吃点东西,”她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34、他们上了电车,在司机背后隔了几排找座位坐下,康宁太太让贝弗尔坐在她膝盖上。“现在你要做个乖孩子,”她说,“让我睡会儿。坐在我膝盖上不要下去。”她把头往后靠,贝弗尔看见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嘴巴向下张开,露出了几颗稀稀疏疏的长牙,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比她的脸还要黑。她开始打起呼哨来,像一个奏乐的骷髅一样吹着。除了他俩和司机,车上就没别的人了。他见她睡着了,就把花手帕拿出来展开,仔细地查看。接着他又把手帕叠起来,拉开外套内里一处拉链,把手帕藏了进去。没多久,他自己也睡着了。
35、康宁太太的房子离电车线路的终点站有半英里,在公路旁边一点儿。房子是用焦油纸砖砌成的,锡皮屋顶,正面带一个门廊。门廊上有三个个头不一的小男孩,长着一样布满斑点的脸蛋;还有一个高个子女孩,梳起来的头发上夹了许多铝制卷发夹,跟屋顶一样闪着炫目的光。三个男孩跟着他们进了屋,围住了贝弗尔。他们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36、“这是贝弗尔。”康宁太太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巧的是他的名字跟那位牧师的一样。这几个男孩是J·C、斯皮维、辛克莱,门廊里的是萨拉·米尔德里德。贝弗尔,把大衣脱下来,挂到床柱上去。”
37、三个男孩看着他解开大衣扣子,脱下衣服,又看着他把大衣挂到床柱上,然后他们就站在那儿盯着大衣看。他们突然转过身,走出门,在门廊上商量起什么来。
38、贝弗尔站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起来。这儿一部分是厨房,一部分是卧室。整栋房子只有两个房间和两个门廊。在他脚边,一只浅毛狗的尾巴正在两块地板间扫来扫去,因为它正在墙根上摩擦着背。贝弗尔跳起来想往狗尾巴上踩,但是这只猎犬很有经验,还没等他的脚碰到,它就已经躲开了。
39、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日历。有两张圆形照片,上面的老头和老太太两人都瘪着嘴,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男人,两道浓眉从鬓角伸出来,直伸到鼻梁上方纠缠在一块儿,脸上其余部分突出来,就像一个光秃秃的、容易坠下去的悬崖。“那是康宁先生。”康宁太太说着,从炉灶那儿退开,和他一起欣赏了一会儿照片上的那张脸。“不过这照片对他再也没有用了。”贝弗尔从康宁先生的照片转到床上方的一张彩色照片上,照片中有一个裹着白色床单的男人。那人头发很长,头顶上围着一个金色圆环,他正在锯一块木板,一群孩子站在那儿盯着他看。他正想问问那个男人是谁呢,这时,三个男孩子又进来了,示意贝弗尔跟他们走。他真想爬到床底下去,抓住一条床腿不放,但三个满脸是斑的男孩子只是那么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就拉开一点距离跟在他们后面,出来到了走廊上,然后转过房子的拐角。他们开始穿过一片高矮不齐的黄色杂草地,朝一个五英尺见方的猪圈走去。猪圈用木板围着,里头养满了小猪。他们就是想引诱他进到那里去。他们三个到了猪圈那儿,倚着围栏默默地等待着。
40、他走得非常慢,故意左脚碰右脚,好像走路很困难似的。有一回,因为保姆把他忘在了公园里,他被一群陌生的男孩打了一顿,但那一次他一直到挨打完了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始闻到一股垃圾的恶臭,听到野兽发出的声音。他在离猪圈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下来等着,面色苍白,但还是硬撑着。
41、三个男孩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越过他的头顶看着,像是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但他却不敢回过头去看。他们脸上的斑点发白,眼睛像玻璃一样静止、发灰,只有耳朵在轻轻抽动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终于,站在中间的一个说话了:“她会杀了我们的。”然后他沮丧而生气地转过身,爬上猪圈,悬在上面,往里面看。
42、贝弗尔一屁股坐到地上,因为松懈下来而感到一阵恍惚,咧开嘴对他们笑了。
43、坐在猪圈上的那个男孩严肃地扫了他一眼。“嘿,你,”他停顿了一下说,“要是你不能爬上来看这些小猪的话,其实也可以把那块底板抽掉,从那儿往里看。”他看起来似乎是出于好心来提示他的。
44、贝弗尔从没见过真的小猪,他只在书上见过,知道它们是一群胖胖的粉粉的小动物,长着卷曲的尾巴、好像在咧嘴笑的圆脸,还戴着蝴蝶结领结。他身子前倾,急切地拉着那块木板。
45、“再用力点拉,”最小的男孩说道,“已经朽掉了,很好对付。拔出那根钉子就行。”贝弗尔把一枚有点发红的长钉子从软木板上弄了出来。
46、“现在你可以把木板抬起来,把你的脸放在……”一个平静的声音开始说道。
47、贝弗尔已经照做了,另一张脸,灰色的、湿哒哒的、发臭的脸,朝他的脸拱过来,从木板下面往外挤时,把他朝后给撞倒了。然后,有东西在他身上喷着鼻息冲过去,又再次急冲了回来,连带着让他翻了个身,又从后面把他推了起来,往前拱去,贝弗尔尖叫着穿过黄色的田野,那东西跟在后面又跑又跳。
48、康宁家的三个孩子待在原地看着。坐在猪圈上的那个伸出长腿,把那块松了的木板塞了回去。他们严肃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快活的表情,但是似乎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了,好像某种渴望已经得到了部分满足。“妈妈不会喜欢他把小猪放出来的。”最小的一个说道。
49、康宁太太正在后面的门廊上,贝弗尔跑到台阶这儿时,她把他给抓住了。猪在房子底下跑着,慢慢安静下来,喘着粗气,但贝弗尔尖叫了足有五分钟。康宁太太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给他端来早餐,让他坐在她的膝盖上吃。小猪爬上了通往后门廊的两级台阶,站在纱门外,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往里看。它的腿很长,驼着背,有一只耳朵被咬掉了一块。
50、“走开!”康宁太太喊道,“这头猪真像那个开加油站的帕瑞德斯先生,”她说,“今天治疗时,你就会见到他。他的耳朵长了瘤。他总是会来,好让人知道他还没被治好。”
51、小猪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开了。“我不想见他。”贝弗尔说。
52、他们向那条河走去,康宁太太领着他走在前面,三个男孩排成一行跟在后面,那个高个儿女孩萨拉·米尔德里德走在最后。要是哪个男孩子跑到大路上去了,她就会大声叫喊。他们看起来就像一艘两头尖尖的老船的骨架,慢悠悠地在公路的边沿上航行着。星期天白白的太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快速往上爬过了一片浮渣似的乌云,好像是有意要超过他们。贝弗尔走在外侧,抓着康宁太太的手,往下看着从水泥路一侧向下延伸的橙紫色水沟。他突然想到,他这回真够幸运的,他们找到康宁太太来把他带走一整天,而不用跟着一个普通的保姆,只会让你在家里坐着,或者到公园去。你只有离开你住的地方,才能有更多发现。他今天早上已经发现他是由一位名叫耶稣基督的木匠造出来的。之前他还以为那是一个叫斯莱德沃尔的医生呢,那是一个胖胖的、留着黄胡须的男人,曾经给他打过疫苗,还以为他叫赫伯特,但那肯定是一个玩笑。他家那儿的人们总爱开玩笑。要是他从前想过的话,他会以为基督耶稣就是一个词而已,跟“哦”或者“该死”或者“天哪”一个意思,或者可能就是某个曾经骗了他们什么东西的人。他问康宁太太,她床头挂着的那幅照片里那个裹着床单的男人是谁时,她大张着嘴看了他好半天。然后她说:“那是耶稣。”说完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53、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从另一个房间里拿来了一本书。“看这儿,”她说着翻开封面,“这本书是我曾祖母的。在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休想把我和这本书分开。”她翻到有污迹的一页,手指划过一些褐色的笔迹。“艾玛·史蒂文斯·奥克莱,1832年,”她说,“这可不是值得珍藏的么?里面每个字都是福音,是真理。”她翻到下一页,给他读出了书名:“《基督耶稣的一生——给12岁以下读者》。”接着她为他朗读了这本书。
54、那是本小书,淡褐色的封皮镶着金边,闻起来有一股陈旧的油灰味。书里面满是图画,其中有一幅画是木匠正把一群猪从一个人身上赶出去。那些都是真的猪,灰色的,样子让人讨厌,康宁太太说,耶稣把它们全都从这个人这儿赶跑了。她读完后,让贝弗尔坐在地板上,把书里的图画又看了一遍。
55、他们出发去治疗前,贝弗尔已经设法避开她,把那本书藏到了衣服的内衬里。现在这本书坠着他的外衣,使一侧耷拉得比另一侧要低一些。他们一路走着,他脑子里像在做梦似的,十分平静。他们从公路上拐到一条很长的红色泥路,两侧长满了忍冬,贝弗尔开始狂野地跳跃起来,拽着康宁太太的手往前跑,似乎想要冲过去抓住已经移到他们前面去了的太阳。
56、他们在泥路上走了一会儿,接着穿过一片点缀着紫色野草的原野,来到了一片树林的阴影里,这里的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松针。他还从未到树林里去过,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四处张望,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他们顺着一条蜿蜒通往山下的马径走着,脚踩在红叶上噼啪直响。有一回为了避免滑倒,他抓住了一根树枝,在一个黑树洞里看到了两只冰冷的金绿色眼睛。到了山脚下,树林外豁然一片牧场,四散着黑白相间的奶牛。牧场顺山坡一层层向下,连上一条宽阔的橙色河流,河水映着的太阳的影子像一颗钻石。
57、河岸这边聚了一群人,在唱歌。他们身后摆着些长桌子,沿河的路上停着几辆汽车和卡车。康宁太太带着孩子们急匆匆地穿过草地,因为她把手遮在眼睛上方,看到牧师已经走出去站到水里了。她把篮子放到一张桌上,把前面三个男孩推进那一群人里,免得他们在食物周围打转。她拉着贝弗尔,挤到了前面。
58、牧师站在离岸边约十英尺的河里,水没过了双膝。他是个高个子小伙子,穿卡其布裤子,裤腿挽起高过了水面。他穿着一件蓝衬衫,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没戴帽子,鬓角的浅色发须卷曲在两颊的凹陷里。他脸上皮包骨头,映着河面上的红光。他看上去好像不过十九岁。他在唱着歌,声音高亢带着鼻音,盖过了岸上的歌声,他双手背在身后,头向后仰着。
59、他用一个高音结束了唱诗,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河水,双脚在水中挪动着。然后他抬头望着岸上的人们。他们紧挨着站在一块儿,等待着,脸上的表情庄重而期待,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他再次动了动双脚。
60、“也许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他用那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也许我不知道。”
61、“如果你们不是为了耶稣而来,那你们就不是为我而来。如果你们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把病痛留在这条河里,你们就不是为耶稣而来。你们不能把病痛留在这条河里,”他说,“我从没跟谁说过可以。”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膝盖。
62、“我曾看到你治好了一个女人!”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说,“我看见她站起来,挺直地走了出来,她进去的时候是跛着脚的!”
63、牧师抬起一只脚,然后又换了另一只。他看上去似笑非笑。“如果你们就是为那个来的,那最好还是回家去吧。”他说。接着,他昂起头,举起胳膊,大声喊道:“我下面要说的,你们都听着!世上只有一条河,那就是耶稣的鲜血流成的生命之河。你们要把你们的病痛放在那条河里,在那条信仰之河,生命之河,爱之河,在耶稣鲜血流成的红河里。你们听清楚!”
64、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动听。“所有的河都源自那条河,也回归那条河,如同回到海洋。如果你们相信,你们就把病痛放进那条河,把病痛祛除,因为造这条河就是为了要运载罪恶。那是一条本身就充满痛苦的河,而痛苦本身也流向基督的王国,慢慢地被冲洗掉,缓慢得就像这条环绕我双脚的古老红河一样。你们听清楚!”
65、“听,”他唱起来,“我在《马可福音》中读到过一个不洁的人,在《路加福音》中读到过一个盲人,在《约翰福音》中读到过一个死人!啊,你们这些人听着!就是那让这条河变红的血,让麻风病人洁净,让瞎子看见,让死人跳起来了!你们这些有病痛的人,”他大喊着,“把痛苦放进那条血之河里,放进那条痛苦之河里,看着它朝着基督的王国流去。”
66、他讲道时,贝弗尔的眼光昏昏欲睡地跟着两只在高空中盘旋的不出声的鸟儿缓慢地转着圈。河的对面是一片低矮的红金两色相间的黄樟树林,树林后面是长满深青色树木的群山,偶尔有一棵松树的尖顶突兀地耸立在天际。再往后,远处的城市屹立着,如同长在山脉一侧的一团团瘤子。鸟儿们盘旋向下,轻盈地落在那棵最高的松树尖上,耸肩蹲坐着,好像在支撑着天空。
67、“如果这是你们想放进病痛的生命之河,那就来吧,”牧师说,“把你们的忧愁放进来。但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因为这条古老红河并不在此终结。你们听清楚!这条古老红色的痛苦之河向前流淌,缓缓流往基督的王国。这条古老红河可以在此洗礼、寄托你们的信仰、搁置你们的痛苦,但拯救你们的并不是此处泥浊的河水。这一个礼拜我一直溯流而上,或顺流而下,”他说,“礼拜二我去了财富之湖,次日是理想之湖,礼拜五我和我妻子开车到路拉维娄去看望一个病人。那里的人没有被治好。”他说,脸一瞬间如火烧般变得更红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他们能被治好。”
68、他正讲着话,一个颤动的身影开始像蝴蝶飞舞一样往前挪动。那是一个老妇人,挥动着胳膊,脑袋摇摇摆摆的,好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到了岸边,她设法低下身子,把胳膊在水中搅动。接着她弯得更低了些,把脸埋进水里去,最后湿淋淋地站了起来。然后她仍然挥动起胳膊,闭着眼睛转了一两圈,直到有人伸出手来,把她拉回人群。
69、“她那样做了十三年了。”一个粗声音叫了起来,“传一下这个帽子,把这孩子的钱给他。他来这儿为的就是这个。”这对着河里的小伙子的叫喊声,出自一个魁梧的老人,他坐在一辆灰色老式汽车的保险杠上,就像一块隆起的石头。他戴一顶灰色帽子,一边翻下去压过了耳朵,另一边翻起来,露出了左太阳穴上的一个紫色凸起。他向前探身坐着,双手垂在两膝之间,小眼睛半闭着。
70、贝弗尔看了他一眼,就钻进康宁太太大衣的褶层里,躲了起来。
71、河里的小伙子迅速地扫了一眼老人,举起了拳头。
72、“相信耶稣,还是相信魔鬼!”他喊着,“为一个作见证,还是另一个!”
73、“根据我的亲身经历,”一个女人的神秘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我知道这位牧师会治病。我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了!我为耶稣作见证!”
74、牧师迅速抬起胳膊,开始从头到尾重述他之前所说的关于河流和基督王国的话,老人坐在保险杠上,眯着眼注视着他。贝弗尔不时地从康宁太太身边盯着他看。
75、一个穿工作裤和棕色外套的男人俯下身子,飞快地把手在水里蘸了蘸,然后甩了甩,又直起了腰。一个女人把一个婴儿托过河岸,用水泼了泼婴儿的脚。一个男人往远处走了走,在岸边坐下,脱下鞋子,走入了河流。他把头使劲向后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涉水回来穿上了鞋子。而牧师一直在唱着歌,似乎没有在看发生了些什么。
76、他一唱完歌,康宁太太就把贝弗尔举起来,说道:“请往这儿看,牧师,我今天从镇上带来了一个我在照看的孩子。他妈妈生病了,他想让你为她祷告。而且,凑巧他也叫贝弗尔。”她说着,转身看着她身后的人,“跟他的一样。难道不是巧合吗?”
77、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贝弗尔转过身,从她的肩膀上对那些看着他的面孔咧嘴笑了。“贝弗尔。”他快活地大声说。
78、“听着,”康宁太太说,“贝弗尔,你受过洗礼吗?”
79、“我猜他还没受洗。”康宁太太说着挑起眉毛看着牧师。
80、“把他甩过来。”牧师说完往前跨了一大步,接住了贝弗尔。
81、他把贝弗尔托在臂弯里,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贝弗尔滑稽地转了转眼珠子,把脸往前凑了凑,靠牧师的脸很近。“我的名字是贝——弗——尔。”他拖长了声音大声说,让舌尖在嘴巴里滑了一圈。
82、牧师没有笑。他瘦骨嶙峋的脸上一派严肃,细细的灰眼睛里映出了几乎没有色彩的天空。坐在汽车保险杠上的老人大笑起来,贝弗尔抓住牧师领子后面,紧紧抓着。笑容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忽然感觉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在他住的地方一切都是玩笑。从牧师的脸上,他一下子明白,牧师所说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玩笑。“我妈妈给我取的。”他飞快说道。
83、“如果我为你施洗,”牧师说,“你就能够到基督王国去。你将在痛苦之河里接受冲洗,孩子,而且你还将经过深邃的生命之河。你愿意吗?”
84、“我愿意。”孩子说着,心想,那我就再也不用回到公寓里去了,我就要到河下面去了。
85、“你会变得不一样,”牧师说,“你将会有价值。”然后他转过脸面对着人们,又开始讲道,贝弗尔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散落在河里的白色太阳的碎片。突然,牧师说:“好了,我现在就为你施洗。”之后他不再提醒,抓紧了他,把他颠倒过来,然后把他的头浸入了水里。他倒提着贝弗尔,念着施洗词,接着猛地把他拉了起来,严厉地看着喘着粗气的孩子。贝弗尔的眼睛变得灰暗,眼神涣散。“你现在有价值了,”牧师说,“你以前可没什么价值。”
86、小男孩吓得都哭不出来了。他吐出些泥水,用湿哒哒的袖子揉揉眼睛,又擦了擦脸。
87、“别忘了他的妈妈,”康宁太太叫道,“他想要你为他的妈妈祷告。她生病了。”
88、“主啊,”牧师说,“我们为某个不在这里作见证的被病痛折磨的人祷告。你妈妈生病住院了吗?”他问,“她感觉痛苦吗?”
89、孩子盯着他看。“她还没有起床,”他茫然地大声说道,“她昨晚喝醉了。”周围非常安静,他能听到太阳的碎片敲打水面的声音。
90、牧师看上去又愤怒又震惊。他的脸又开始变红,天空在他的眼里显得更灰暗了。岸上传来一阵大声的哄笑,帕瑞戴斯先生嚷道:“嚯!治好那受病痛折磨的宿醉的女人吧!”说完他开始用拳头捶打膝盖。
91、“他累了一天了。”康宁太太说。此刻她正和贝弗尔站在公寓的门内,她犀利地盯着房间里面,那儿正在开派对。“我估计已经过了他平常的睡觉时间了。”贝弗尔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半闭着;他流着鼻涕,嘴巴也张开来呼吸着。潮湿的格子大衣一边拖到了地上。
92、应该就是她了,康宁太太断定,那个穿黑色马裤的——黑缎子长马裤,光脚穿着凉鞋,露出了红色脚趾甲。她躺在那儿,占了半个沙发,双腿跷在半空中,胳膊撑着头。她没有起身。
93、“嗨,哈里,”她说,“你今天过得好吗?”她长了一张苍白的长脸,光溜溜的,没有表情,甜薯色的直发拢在脑后。
94、爸爸走开来去拿钱了。房里还有另外两对。一个长着紫蓝色小眼睛的金发男人从椅子上欠起身说:“嘿,哈里,老伙计,今天过得好吗?”
95、“他不叫哈里。他叫贝弗尔。”康宁太太说。
96、“他就叫哈里。”她在沙发上说,“有谁听说过哪个人叫贝弗尔吗?”
97、小男孩好像快要站着睡着了,头往前垂得越来越低。他忽然把头收了回来,睁开了一只眼,另一只还闭着。
98、“今天早上他告诉我他叫贝弗尔。”康宁太太吃惊地说道,“跟我们牧师的名字一样。我们一整天都在河边聆听布道,接受治疗。他说他叫贝弗尔,和牧师的名字一样。他就是那么跟我说的。”
99、“贝弗尔!”他妈妈说,“老天!这是什么名字啊。”
100、“那位牧师的名字是贝弗尔,这一带没有比他更好的牧师了,”康宁太太说,“而且,”她用挑衅的语气补充道,“他今早还给这孩子施洗了呢!”
101、他妈妈一下子坐直了。“发神经啊!”她喃喃道。
102、“还有,”康宁太太说,“他是个医治者,他为你祷告了,希望你能治好。”
103、“治好!”她几乎嚷嚷起来了,“以基督的名义,治好我的什么?”
104、“你的病痛。”康宁太太冷冷地说。
105、爸爸已经拿着钱回来了,站在康宁太太旁边等着把钱给她。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继续,继续说啊,”他说,“我想多听点关于她的病痛的细节。它的本质被忽略了……”他晃了晃钞票,声音变小了。“靠祷告来治病可是相当便宜。”他低声说。
106、康宁太太站了一会儿,盯着房间里,脸上挂着骷髅似的表情,好像看穿一切。然后,她钱也不拿,就转身走出去,关上了门。爸爸回转身,茫然地笑了笑,耸耸肩。其余人都看着哈里。小男孩开始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去。
107、“到这儿来,哈里。”他妈妈说道。他机械地改变了方向,朝她走去,眼睛都没再稍稍睁大些。“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等他走到身边,她问他,开始把他的外衣脱掉。
108、“不,你知道的。”他妈妈说着,觉得他外衣的一边稍重一些。她拉开衬里,书和一条脏手帕掉了出来,她接住了。“哪儿来的?”
109、“我不知道,”他边说边伸手去夺,“是我的。她给我的。”
110、她把手帕扔到地上,把书举得老高,让他够不到,然后开始读起来。她脸上马上现出了一副夸张的滑稽表情。其他人都围过来,从她的肩后看着书。“老天啊。”有人说道。
111、一个男人从一双厚眼镜片后眼光锐利地盯着那本书。“那很值钱啊,”他说,“是件收藏品。”他把书从其他人那儿拿走,退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112、“可别让乔治把书带走!”他的女友说。
113、“我跟你说了,很值钱的,”乔治说,“1832年的。”
114、贝弗尔又转了个方向,朝他的卧室走去。他关上门,在黑暗中缓慢地挪到床边,坐下来,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里。过了一会儿,一道光映出了他妈妈高大的轮廓。她踮着脚轻轻地穿过房间,在他床边坐下。“那个傻牧师说我什么了?”她低声道,“你今天都撒什么谎了,宝贝?”
115、他闭上眼睛,听到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他在河水下面,而她在水上。她摇了摇他的肩膀。“哈里,”她俯下身,嘴巴凑到他耳边说,“告诉我牧师说了什么。”她把他拉着坐了起来,他觉得他好像被从河水里拉出来了。“告诉我。”她低语着,苦涩的鼻息扑满了他的脸。
116、他在黑暗中看见了身边这个苍白的椭圆形身影。“他说我现在不一样了,”他喃喃道,“我有价值了。”
117、她抓着他的衬衣前襟慢慢把他放低,放到了枕头上。她忽然俯下身,嘴唇在他的额头上扫过。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开了,屁股在那道灯光中微微摇摆着。
118、他醒来时已经不早了,可公寓里仍然是黑黑的,门关着。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揉了揉鼻子眼睛。然后他坐在床上,往窗外望。微弱的阳光照进来,被玻璃染成了灰色。街对面的帝国饭店那儿,一个黑人清洁女工脸伏在交错的双臂上,正从上面一扇窗户往下看。他起床穿上鞋子,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到了客厅。他在咖啡桌上找到两块涂了鱼酱的饼干,吃掉了,喝了一个瓶子里剩的姜味汽水,之后便环顾四周找他的书,可书却不在了。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走进厨房,找到了一些葡萄干面包的边角,中间抹了半罐子花生酱,然后他爬到厨房的高脚凳上,坐在那儿慢慢地嚼着这个三明治,不时地用肩膀擦擦鼻子。吃完后,他又发现了一些巧克力奶,就拿起来喝掉了。他宁愿再来点之前喝的姜味汽水,但他们把开瓶器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他打量了一会儿冰箱里剩下的东西——一些被她忘掉了的皱巴巴的蔬菜,好多她买回来后忘记榨汁而变成了褐色的橙子,三四种奶酪,一个纸袋里有腥味的东西,还有一根猪骨头。他没关冰箱门就走开了,又溜回到黑暗的客厅里,坐在了沙发上。
119、他断定到一点钟他们才会出来,然后全都去餐馆吃午饭。他还够不到餐桌,所以侍者会拿来一张高脚椅,坐高脚椅他的块头又太大了。他坐在沙发中间,用脚后跟踢着沙发。接着他站起来在房里四处乱转,盯着烟灰缸里的烟蒂看,似乎都成了习惯。他自己的房间里有图画书和积木,但是大部分都坏掉了。他发现要得到新的,方法就是把他已经有的那些给弄坏。除了吃之外,他一直很少有其他事情可做,可他也不胖。
120、他决定把地板上的一些烟灰缸清空。要是只清理掉几个的话,她就会认为它们是掉地下了。他清空了两个,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烟灰撮进了地毯里。然后他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把脚伸到空中打量着。他的鞋子还湿着,他开始想起河的事了。
121、慢慢地,他的表情变了,好像是渐渐看到了他一直在寻找而自己却不知道的东西。接着他忽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122、他站起来,踮着脚走进他们的卧室,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她的皮夹。他的目光掠过她从床边垂到地板上的苍白的长胳膊,扫过他父亲形成的白色小山,经过堆满东西的写字台,停在挂在一张椅子背后的皮夹上。他从里面拿出一张车票、半包救生圈糖果,然后离开公寓,在街口赶上了电车。他连行李箱都没拿,因为这里没有什么他想带的东西。
123、他在终点站下了车,开始沿着他和康宁太太前一天走过的路往前走。他知道她家里这会儿没人,因为三个男孩和那女孩都上学去了,而康宁太太说过她要出去做清洁工作。他穿过她家的院子,走上了往河流去的那条路。油纸砖房一栋栋隔得很远,过了一会儿,泥路到头了,他走到了公路边上。灰黄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十分灼热。
124、他经过了一个前面有橘色加油泵的棚屋,没有注意到有个老人正从门口漫无目的地往外看。帕瑞戴斯先生在喝一杯橙汁。他缓缓地喝完了,从瓶子上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穿格子外衣的身影消失在大路上。老人把空瓶子放在一根长凳上,用袖子擦擦嘴,继续眯着眼看。随后,他进了棚屋,从糖果架上拿出一根一英尺长两英寸厚的薄荷棒,塞到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接着他跳上车,慢慢地沿着公路跟着男孩往前开。
125、到达那片夹杂着紫色杂草的田野时,贝弗尔已经满身灰尘,大汗淋漓,他小跑着穿过田野,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树林里。一到里面,他就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试图找到他们昨天走过的路。终于,他发现地上的松针上有一条踩出来的路,就沿着路往前走,直到看到了那条弯弯曲曲地穿过树林而下的陡坡小路。
126、帕瑞戴斯先生把汽车留在不远处的公路上,走到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坐坐的地方,他会一边握着一根垂在水里的没有鱼饵的鱼杆,一边盯着从他眼前流过的河水。任何一个从远处看到他的人都会以为是看到了一块半隐没在灌木丛中的大石头。
127、贝弗尔根本没看见他。他的眼里只看到河流,散发着红黄色光芒的河水。他穿着鞋子和外衣跳进水里,吞了一口水。他咽下去一些,把剩下的吐了出来,然后站在那儿看着四周,水没过了他的胸膛。天空是一片清澈的淡蓝色,完整的一片——除了太阳弄出来的那个洞——天空尽头镶嵌着一排树梢。他的外衣浮到了水面上,像一片奇异而艳丽的睡莲叶子包围着他。他站在阳光里咧嘴笑了。他打算再也不戏弄牧师了,他要为自己施洗礼,而且,这次他要一直走下去,直到在这条河里找到基督的王国为止。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立即就把头埋到水里,往前冲。
128、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喘息,从嘴里往外喷唾沫,他的头又出现在了水面上。他再一次回到水下,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这条河不想要他。他又尝试了一次,上来时几乎窒息了。这跟牧师把他放到水下时出现的情况一样——他必须得跟要把他推回水面的某样东西作斗争。他停下来,忽然想到,这又是一个玩笑,这又是一个玩笑!他想到自己徒劳地走了这么远,于是开始用手捶、用脚踢这条邪恶的河流,弄得水花四溅。他的脚已经踩空了。他发出一声痛苦和愤怒的低喊,然后他听到一声大叫。他转过头去,看到一只巨大的猪一样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跳跃着,挥舞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棒子大喊大叫。他立即扎到水底,这一回,等待着的水流像一只温柔的手抓住了他,迅速地拉着他一边前行一边下沉。
129、一时间他只感到惊讶,既然自己正在快速地移动着,而且知道要去到某个地方,所有的愤怒和恐惧便都离开了他。帕瑞戴斯先生的头时不时地出现在水面。最后,在很远的下游处,老人站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远古的大水怪。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那儿,呆滞的眼睛沿着河岸线极目远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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