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坐在我的腿上娇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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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连民航下放干部老马（前排中）和战友在一起

谁动了我的笤帚

作者：雨中漫步

早晨的天天读临结束时，班长照例问一句：“你们谁还有事？”老陈举手示意有事要说。

“甚事，说哇。”

“我的床刷找不着了，谁看到了请告诉我。”

“甚叫床刷？”班长问。

“就是扫炕笤帚！”班里有人插话。

“一把笤帚我当甚，行（找）不见把我的拿去。”班长不耐烦地说。

春天的河套平原上，暖暖的太阳晒得柳枝露出了嫩芽，老陈孤单地站立在木桥栏杆旁发呆，看到我向他走来，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问：“是不是还琢磨你那床刷呢？”老陈听了没一点表情。

老陈，来自天津民航，三十来岁，一米八的个头，双目炯炯有神，一双浓眉威严而不失温和，面部线条刚毅、硬朗，老陈两腮的胡子较重，时常被刮的青青的，可以说老陈是一个很有阳刚之气的美男子，就像电影中的硬汉形象，但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他那柔弱、细腻的心性。

老陈和我睡在一铺炕上，两人铺挨铺。老陈爱干净、整洁。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褥子上还盖着一张草编凉席，那是他怕别人躺坐他的床铺，把褥单给弄脏了。老陈有一把马鬃刷子用来扫床铺，刷子的毛很长，紫红色的木柄光滑圆润，上面刻有一些漂亮的花纹，老陈没事的时候总在手里把玩着，看的出他挺在意这把刷子，一次他告诉我，这把刷子是他来内蒙古兵团前，和妻子一块儿上街，走了很多商店挑选的。平日这把刷子被他小心地掖在被子下，班里常有人用老陈的床刷扫床铺，用完后随便一丢，老陈看了虽然不说什么，但脸上挂着不乐意，有时还不满地嘟囔几句。我想，这也不能怨老陈小气，用完别人的东西再放回原处，是做人最起码的规矩，更何况这把床刷对老陈有着特殊的意义。

老陈肯对我说一些心里话，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回天津。他们这拨人是一九六九年三月来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那一批共有520多人，这些人来自民航华北局所属各个机场，除了京津两地，还有太原、石家庄等地。就连包头民航站也“下放”了八个人到兵团。老陈在民航是搞气象通讯的，现在一下转成扛锄头修地球的，而且是千里迢迢抛家别子，对此他实在想不通，每当收到家里的来信，心里就好一阵子折腾。

在连队，民航来的人多数都分配到后勤排，从事一些诸如喂牛、喂马的活儿，老陈因为人高马大，年龄还不算老，被“照顾”到了“战斗排”下大田。他对我不只一次地说过，咬咬牙，最多坚持一年，我们这些人就能回去。老陈说的也不是没根据，他们这些人的编制一直保留在原单位，工资由原单位拨付到兵团，由兵团按月代发，也就是说；人在兵团工作，工资由民航发，仅凭这一点，就让老陈看到了无限的希望。说到工资，老陈当时月收入60多元，这个数目别说是兵团战士，就是复转老兵都被甩得远远的，连长、指导员这些干部同样也是望尘莫及，老陈为此感到些许安慰。老陈是一个非常顾家的人，每月发了工资，他除了给自己留下极少的生活费外，其它全部寄回家。

漫长的一年在动荡和不安中过去了，老陈的预言落空。探家回来的他，又带回一把床刷，只见他很随意地把床刷丢在大通铺上，示意同屋的人，随便用。

分派到我们连的民航职工有十几位，他们大多都具有较高的业务能力，属于原单位的骨干。但在当时，业务能力只能和“白专”等一类的政治帽子连在一起，很难说清楚他们来兵团，是下放锻炼还是接受改造。在连里，他们的地位很尴尬，连里开大会，有时不让他们参加，各种先进评比没有他们的份儿，他们喜欢在一块扎堆儿聊天，被斥责为“开黑会”，他们中有人偶尔发一些牢骚或说句怪话，会遭到上纲上线的严厉批判，初到兵团，就连知青和他们的正常接触也被警告。老陈曾自嘲自己是软柿子，任人捏。

营房前后有成片的的沙枣树，春末初夏沙枣花开放时，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芳香，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让我深深陶醉，我邀老陈去沙枣林溜达。他神秘地告诉我，在他休探亲假期间，兵团有二、三百民航人去北京告状了，“你参加了吗？”这句问话到嘴边，我又了咽回去。老陈是个谨慎的人，心细如麻，凡事瞻前顾后，有点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的劲儿，如果他当时嘴一秃噜和我说了实话，过后肯定要后悔的。

日子在无望中一天一天过去，老陈处在盼望回家的煎熬中，人瘦了、黑了，也更加沉默了，只是偶尔还发着牢骚：“知识青年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到兵团，我们这些人算嘛呢？”

一九七二年民航职工开始大批返回原单位。

老陈终于等到了卷铺盖的那一天，临行前的晚上，他悄悄递给我一样东西，说是留给我做纪念，我一看不禁楞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年老陈丢的那把床刷吗，他告诉我：

“那是床刷丢后半个月的一天，我出去散步，在羊圈后面的草地上看到的。”“谁干的？”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老陈没再使用这把失而复得的“扫炕笤帚”，而是悄悄地存放在衣箱里，这件事他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老陈回天津了，他的这把床刷被我深深地藏起。萍水相逢，这是我和老陈的纪念。

时间过去很多年了，老陈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吧，我记得老陈常年身着的民航制服，是一种纯净、明亮的颜色，很像淡蓝的天空，我怀念那颜色。

作者：雨中漫步

来源：兵团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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