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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村的吴老大和吴老二最近闹得不可开交。
老村长调解了几次,也没什么用。
兄弟俩各说各的理,谁都不相让。快黑天了,吴老大也没有留村长喝汤的意思。爹还没死呢,就争东西,有球东西可争哪,狗皮裤子,不像话。村长摇着头,边说边离开了。
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可争的。
老伴死得早,留下吴老大不过十多岁,吴老二正是鸡狗都嫌的年龄儿。吴老爹也是命苦,拉扯两个孩子,上学,盖房子,给他俩娶媳妇。老爹没少作难,夜深人静时,一个老爷们呜呜地哭,像老牛样。
儿子成家了。老大居住翻盖后的老院。老二居住村东头的新院。而吴老爹却无立足之地了。
老爹村前村后捡了些破砖,亲戚帮衬些,好不容易在自家荒地上盖两小间屋。
日薄西山了,吴老爹的岁月,也越来越不精彩,越来越没劲,一天少比一天了。
可这又算什么事?
吴老大挨着小屋,巴头巴脑地栽了两棵小树苗。没隔几天,吴老二也火急火燎地栽了两棵树苗。
小树长得越高,两家的矛盾也越深。
老村长调解了几次,不过是不欢而散,调停不了。
老村长气得跳脚,逢人就说,都不听劝,那拉倒吧,出了事,自有公家管,公家的饭还免费哩。
腊月二十七,吴老爹颤巍巍去了吴老二家。吴老大和老二有协议,今年,吴老爹该到老二家过年了。
吴老二这信球货,平时是不沾酒的。可腊月二十七午饭,无缘由地喝了酒。脸不甚红,倒有点黄白,走起路,一脚深一脚浅。从村东串到村西,骂骂咧咧地,他一过去,这声音砸落一地,像冰碴。
这气,吴老大的媳妇,吃不下,也不想兜,指着吴老大鼻子骂。吴老大一声不吭,低着头吸烟。
老大媳妇哭着跟娘家三个兄弟打电话。
一会儿,吴老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吴老大媳妇边炒几个菜,边眼泪汪汪。他大弟劝解道,姐,快过年了,咱忍忍吧。况且,外甥也老大不小了,该说媳妇了。现在,喇叭上老是播扫黑除恶,严重哩。
吴老大媳妇撇撇嘴,像是牙疼。
他二弟吸着烟,不言不语。
老三手摆得荷叶似的,咋乎起来,咋啦?忍什么?就让吴老二这东西欺负咱姐头上来?
吴老大忙忙拉了他小舅子一把,说,别大声,别人听见喽。
一瓶酒下去了,酒桌上的话,多起来了。
他二弟说,在保险情况下,能替咱姐出口气。一家人伸长头,急问道,咋办啊?
不如稍等会,天色模模糊糊了,让姐夫到吴老二门口骂去。
那怎么行?几个人摇摆着头。
怎么不行!他二弟吐了一口烟。烟圈缠缠绕绕地,慢慢地,消散了。他二弟说,姐夫就去吴老二家门口骂,又不打他,怕什么。姐,你别往前围,你只要在墙角里等着,拿着手机,吴老二要是打我姐夫,你就拍下来,弄不好吴老二还得赔偿咱哪。
他二弟看了看吴老大,阴阴地说,姐夫,要是吴老二报警,你就说去看老父亲的,吴老二不光堵着门不让看,还骂人呢。姐夫,你记住没?
吴老大点着头,手不自然地攥紧又松开。
……
派出所来人了。
街桶子里挤满了人,嘻嘻哈哈,看热闹。
吴老大媳妇浑身哆嗦着,声音都嘶哑了,像发疯的母兽。老少爷们评评理,俺当家的去看望老父亲,天杀的吴老二,不让进门,还想打俺当家的。这不,俺手机录着哪录着哪……
派出所的人说,好吧,你也一块去派出所。
腊月二十八,刚吃过早饭,派出所让老村长到所里领人。
村长问,处理好了?
所长说,处理好了。
咋处理的?
所长说,两家签了协议,老大向老二低低头,陪陪礼,答应回去后把小屋边栽的树刨掉。
老大媳妇不是说拍视频了吗,说吴老二不让老大进门看老爹,还骂人?
所长笑了,哪有那样进门看望老父亲的?自己在吴老二家门口,又跳又蹦地十多分钟,人家吴老二才出门和他吵的。村长啊,你知道不,在吴老二家斜对门,安着摄像头哪,都拍下来了。
老村长走到吴老二家那条胡同。果然,在所长说的那家,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卧着小猫头样的摄像头哪。
老村长边去派出所,边打电话。喂喂,吴明,恁一家都离村十多年了,啥时候安的摄像头哪,我咋不知道?
吴明说,村长叔,我咋有哪闲心,是前几天吴老二打电话,说在我屋前安摄像头,我没多想,答应他了。
老村长听了,嘿嘿一笑,暗骂吴老二,他娘的,这心眼……
2021、11、2于民喜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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