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蛇是有两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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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在农村长大,见的最多的野生动物就是蛇了,老家人叫它们为长虫。

虽然常见蛇,可八、九岁前,我却非常怕蛇,就像我的奶奶和妈妈等女人那样。怕的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和小伙伴们到野外去,总是胆战心惊,时刻蹬着一双小眼睛,仔细地一边看石头土块庄稼野草的缝隙,边干母亲安排给自己的那些拾草挖野菜的苦差事。

即便在村子里做那些快乐的事情,也是杯弓蛇影、小心翼翼记忆中,童年的我,偷桃摸杏、追鸡撵狗等等坏事,无所不千,而最喜欢的,就是和小伙伴们在夏天里掏家雀(麻雀)窝。

掏家雀窝往往会有丰厚的收获一家雀蛋可让奶奶给煮了吃,堪比山珍海味啊!那小家雀,用蚂蚱喂几天,就会跟在屁股后面跑啊飞的,让自己很有成就感和主人翁感啊!

那个时候我们老家没有瓦房,全是麦桔草披房子。家雀们没办法,只好在屋檐下或者士

山墙的小洞里安家落户、生儿育女。掏家雀窝的时候,想到大人们说的蛇钻进嘴巴里的恐怖故事,我便站在小伙伴的肩上闭住嘴巴,扭转脑袋,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洞里。

大约是到了十三、四岁吧?忽然的,我就不怕蛇了。此时,蛇们在我和我的伙伴眼里便成

了见之必灭的坏东西了。那时候,没有作业、考题、进高中、升大学的概念,所以,傍晚和星期天,玩耍的时间就非常多。因此,灭蛇的经历也就很多了。

印象深刻的有两次第一次是在高粱地里挖菜。一伙伴大声叫,哎,长虫,快来!呼啦啦,五、六个少年在高粱地里一边狂呼乱叫,一边横冲直撞。

蛇终于被捉住了。我们先是捏着它的尾巴来来回回抡阵子,又抖擞一番(老辈们说,那样,蛇的脊梁骨就会散了架子),然后,头上尾下吊在高粱的半身处,开始剥皮。

蛇的皮很好剥。从嘴角撕开,哧地下,就出来了一条红乎乎的肉棍儿。再然后,便是四处找干草,拢成一堆儿,点燃了,把那蛇用两根青高粱秸子挑着,放在火苗上烤。很快的,香味便四溢了。

本来,这样的事情常做,为什么偏偏这次印象深刻呢?唉！那是后来,生产队长发现倒了大片高粱。心疼之后,提高了警惕,怀疑是阶级敌人搞破坏,便报告了大队革委会。革委会经过一天的侦察,便破了案。我们一伙儿虽然没有被斗争批判,却被各自的父亲或者母亲扇肿了屁股。(这也可算我后来不再杀蛇的一个原因吧。唉,报应啊!)

第二次,是和一个玩伴在三大爷的后园里偷桃子,忽然看见了一条大蛇朝墙缝里钻。我眼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蛇尚未钻进去的后半截身子。

和玩伴用尽了力气,竟没有将那蛇扯出墙缝。僵持了一会,去了个大人。具体是大爷大叔大哥什么的,现在忘了。

那大人从口袋里掏出烟袋来,又用小树枝从黑糊糊的烟锅里挑出些粘粘的烟油,抹到那蛇后半身的屁眼,说,一会儿它就退出来了会儿过去了,又一会儿过去了,那蛇却没有退出来。

那大人便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伸手撸胳膊,和我们一起攥住蛇的后半身子,一齐用劲扯。砰地一声,我们三个跌在了一堆儿。

蛇的身子断了—它上半身在墙缝里,下半身在一双大手和两双小手里。不知道那两位如何,我的屁股是疼了好几天的。

少年的我发育比较晚,十七岁那年,才长了身子。也就是在那一年里,我爱上了芬—我的初恋。

我的初恋面容俊俏,腰肢纤细。

听大人说,她那是桃花面、水蛇腰。很奇怪,从那以后,每每看到蛇,我就想到了我的初恋,那个叫芬的漂亮的女孩。对蛇,我就有了一种平和甚至爱的心了。

有一次在水坝里游泳,发现了一条水蛇。见了我,那水蛇昂着头逃窜起来。那蛇在前面逃,我在后面起了好胜之心,便追。那时候我的自由泳已经在周围三里五村罕见敌手了,可是,我没能追上那条蛇。于是,我对蛇又多了一分敬畏。

后来,也对蛇有过怜悯。

刚结婚的那几年,单位里没房子,我和妻子租了驻地村子里一个寡妇大嫂的房子住。大嫂和她的两个不到十岁的儿子住西间,我和妻住东间。

有一个晚上,妻子开了灯,要下炕。忽然,她尖叫一声。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妻子说,长虫!长虫!!我说,在哪里?妻子说,在炕旮

旯!你快砸死它!

我下了炕,果然看到了一条蛇。

手臂长,大拇指粗,绿油油的身子在灯光下闪烁。那屋子是用水泥抹了地的。我见那蛇在房间里四处游走,惊惊慌慌的让人可怜,就想捉住它,送它到街上。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如愿。我心急火燎,找出旅游爬泰山时买的竹手杖,追打那蛇。那蛇逃到大衣柜的下面,我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手杖捅它。眨眼,它不见了。

妻子在炕上几乎要吓哭了。我把脑袋贴住墙,看啊看啊,就看见那蛇趴在大衣柜后面的半中腰,蜷成团。不知是那蛇太累了还是被我吓傻了,我用手杖挑它,它竟然不动。我的心忽然觉出了柔软,甚至眼眶要湿了。

我轻轻挑着那蛇,把它送出了院子。

（作者：莱阳/辛希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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